翌日。
天色未明时姜棠就已经醒来,并未马上起身,而是侧身抱着被褥又混沌了片刻,才缓缓坐了起来。
以手为梳拨弄了几下经过一夜好眠而有些凌乱得及腰青丝,然后快速在后脑勺盘了一个团髻,褪去寝衣,从枕下摸出束胸棉带,熟练地在身上缠好。
做完这一切姜棠才真正的睁眼,披着衣裳下床,也不掌灯,摸黑喝了满杯在小炉上温了一夜的温水。
满杯温水下肚,姜棠才彻底清醒过来。
褪去寝衣换上窄袖练功服,快步出了房门,踩着尚算浓重的夜色去了厨房,点燃灶台上的油灯,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中,清理了前一日的草木灰,添柴烧火。
等火烧起来后起身舀水,舀至锅线过半才停下,该上木盖,又去舀水淘米,在另一口锅里倒入洗净的大米,铲子搅合了一下,又在上面放上了蒸格,放下两个同样洗净的鸡子后,该上了木盖。
姜棠又弯身看了一眼灶台,确定自己添得柴火足够后,吹灭油灯,出了厨房。
快步行至后院,高耸的院墙和依旧朦胧的夜色把院外的景致彻底挡住,但草木的清新院墙可挡不住,深呼吸一口,从鼻腔涌入的清新渐入肺腑,睡了一夜的浊气都被净化了。
姜棠站在原地,闭眼调整气息,等呼吸绵长平稳后,她才起手摆式。
直接猿戏起手。
慢吸慢呼间,猿蹲蓄气、灵猿探月等动作都在朦胧羲光中一一完成,随着一遍又一遍得猿戏往复,薄汗覆上粉颊的同时,隐隐的焦虑彷徨也随之驱散,心神安宁。
姜棠收式睁眼的时候,恰逢朝阳出升,远处青黛山峦间一抹红日正缓缓升空,绚烂朝霞正在悄然退场,只余金红耀日。
这么好的日头。
今天一定会万事顺心的。
……
姜棠刚回前院就听到了外间的孩童嬉闹声。
并不意外。
这些日子甜梨村多了许多游人,村民都是天不亮就起身,或是准备吃食,或是慢熬饮子,都想尽可能地在梨花落尽前挣更多得银子。
小孩子玩闹的时间也跟着赶早。
虽略显尖利但满是生机的孩童声音,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姜棠站在檐下,笑看着他们追逐打闹。
“蝴蝶!”
“好漂亮的小蝴蝶!”
一只通身湛蓝尾带银羽的蝴蝶忽而出现。
它本是凌空飞过,也许是花架上盛放的蔷薇吸引了它,又或许是孩童的尖叫声影响了它的判断,它降低了高度,降到了孩子使劲蹦一蹦就能够到的区域。
没了。
刚还漂亮得如同山间精魄,转眼就四分五裂,分散零落。
姜棠低垂了眼帘。
……
“啪啪啪——”
还在互相指责谁弄死了小蝴蝶的孩子们被掌声吸引,看到姜棠站在院内,他们瞬间忘了先前的指责,几步跑到姜棠身边围绕,熟练地长开嘴巴。
姜棠挨个往嘴里塞松子糖。
几乎是糖在嘴里含稳得那一刻,撒腿就跑,一句话都没跟姜棠说。
“跑也没用。”
姜棠单手叉腰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吃了我的糖,明儿就给我送十篇大字来!”
“不是三篇吗!”
“涨价了,反正你们已经吃了,必须给我写。”
“明儿不给我送来,我就告你们老子娘去!”
孩子们尖叫着加快速度,小短腿倒腾得更快了。
…………
明氏过来的时候,姜棠已经沐浴完亦用过了早膳,正坐在妆台前擦拭头发。
她走过去接过姜棠手中的细棉布。
姜棠由着明氏为自己拭发,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明氏,笑赞:“干娘今儿可真好看,出门时干爹可有夸赞你?”
今儿明氏一身簇新衣衫,头发亦梳得油亮,大方又舒展。
“那个木头,他压根没注意到我穿了什么,挑着扁担就忙忙出去挣银子去了。”
“可别提他了,今儿可没他的事。”
明氏手里的动作不停,弯身凑近仔细去看姜棠。
她卸去了脸上的药汁。
脸、脖子、手腕处的肌肤终于浑然一体,雪魄隐于沉雪之中,却又在冰雪折射中,发出耀人的光晕。
明氏欣慰地眼神落在姜棠后梳的额发上,精致容颜大方呈现出来。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是谢肇,那明氏也不会再提什么谢肇家世复杂日后恐有变故之类的话,决定了的事情就得使出全身的劲儿往前冲,这会子说扫兴话除了败坏心情没有一点好处。
“我们棠棠真好看。”
“待会儿准能一见面就拿下谢肇,手拿把掐!”
姜棠被明氏抬手一挥什么都不在话下的气势逗乐,些许朦胧的铜镜中,那张灿若照样盛过春华的娇颜,笑靥明媚。
“好,直接把谢肇拿下。”
“往后啊,我说东,他绝不敢往西,我说明儿要回干娘家,那他今儿就必须给我备好一切,不然就把他撵出去睡柴屋!”
姜棠也跟着作怪,娘俩抱着笑作一团。
笑闹过后,姜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那日深山偶遇,自己还刺了他一刀,虽说并非故意。
不否认,他心里可能会有对自己当时的果决和勇气的欣赏,但更多促成他愿意这次相看的原因,肯定还是因为这张脸。
而此刻的素面朝天没有半分遮掩亦无半点脂粉点缀的容貌,深山偶遇那日,他已经见过了。
干净如泉纯洁无瑕的一面,已经在他心上留下了印记,不会再有新奇,未免自己还没开口,他就先一步说抱歉拒绝之类的话语。
所以,今日要用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风格去见他。
要让他恍惚片刻。
要在他婉拒之前,自己先开口说话,扰乱他的心绪,要让他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铜镜之中,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摩挲过精致眉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不见半分羞涩,只有一定要拿下谢肇的决心。
————
这未婚男女相看一事,本该由媒人介绍后,双方父母你来我往隐晦试探,确定门当户对双方都有意下一步后,才会让真正的主角见一面。
偏偏姜棠和谢肇都是孤家寡人。
这样的人生大事,亲近长辈可以帮忙但不能做决定,索性就让两个人直接见面,约在了既然喝茶也能用膳的茶楼。
不合意就饮一盏茶离去。
若有意,那就再用一餐饭食,多聊一会儿。
谢肇提前半个时辰赴约。
他穿了一身他平日里基本不碰且和他本人风格气质完全不符的衣裳,双手撑在大展的窗台上,臂展极长的他,轻松就能够到两侧花窗,苍白修长指尖悠闲轻点,左手大拇指处的黑色扳指,即使避光依旧散发着幽幽冷光。
谢肇俯身看着窗外江景,他在想姜棠会如何拿下自己。
不对。
是拿下她眼中,她以为的谢肇。
沉默寡言的。
也该和温和有礼的。
亦是渴望亲友陪伴的。
既心动又想退后的,孤零零的一个小可怜。
都是她眼中的谢肇。
当一辆朴素青油马车缓缓势至茶楼门前停下时,站在二楼窗台处,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的谢肇,嘴角缓缓上扬。
最终停在了一个夸张荒诞的幅度。
扮演别人眼中的自己。
应该挺有意思的。
来吧。
好戏开场咯。
…………
谢肇正在桌前独坐,临河风景如画,他却无半分欣赏的心情,只垂眸沉思。
越想,越觉得不该如此。
不该来的。
诚然,村长说得那些话,很美好,很动人。
她也是。
很美好,很动人。
如果自己有一个普通寻常的家世,那么这一切就是上天安排,是命中注定,自己会欣然赴约,去奔赴一场两情相好携手白头的美好期盼。
可自己不是。
自己只是一个不知何时天亮不知何时黑暗降临的笼中困兽,自保都尚且做不到,又何苦把无辜人拉进泥沼?
当门外传来长辈客气热情地寒暄,谢肇知道,她来了。
他站起身来迎接。
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
…………
姜棠在进门的瞬间,还未抬眼看向那个伫立在桌前的高大的身影,心神高度集中的她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是约在江边茶楼,窗台大展,春风的活泼和春日的清新早该萦满这间小小的包房。
它该是焕发生机的,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
偏偏,苦涩缠着春风,意阑珊,心归沉。
姜棠的心可不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