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紫宸殿内。
各地最新贡上了奇珍异宝,江南贡了个玉如意,最令李牧之心生欢喜。
如意通体碧绿,雕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蟠龙,说是用整块和田玉雕了三年。
就在他打算握着如意小寐片刻之时,殿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陛下!北疆急报!”
李牧之被扰了兴致,颇为不悦:“你慌什么?呈上来给朕看看。”
密报叠的方方正正装在漆盒里,以火漆封缄,封泥上盖着北疆都督府的大印。李牧之漫不经心地撬开漆盒,抽出里面的奏报。
只看了一眼,帝王便僵住了身子,手一抖,玉如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傅云已死,使团三百人全军覆没?”
“好!好一个大胆的北戎!”李牧之浑身震颤,怒火汹涌而出。
内侍连忙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是北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使团在狼神山附近遭遇马匪,无一生还啊!”
“放屁!”李牧之将奏报摔在地上,暴怒如雷,“哪儿来的马匪能杀光三百人的使团?还有随行的一百御林军!分明是北戎背信弃义,蓄意谋杀!”
他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内来回踱步,御靴踩在摔碎的玉如意上,要说是全殿最无辜的,就当属这玉如意了。
“传朕旨意!”他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露,“即刻捉拿赫连明月、赫连漠!关进诏狱,严刑拷问!朕倒要看看,赫连史那这个老匹夫,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赫连侍卫今早进了长宁宫后就再没出来……”
李牧之暗叫不妙,上前一步,扯住了内侍的衣襟:“你说什么?”
“奴才刚才派人去找,揽月阁空无一人,北戎使馆也空了!”
内侍吓得险些尿了裤子,不敢直视眼前的帝王:“而且太后娘娘的长宁宫从昨夜起就闭门谢客,任谁叫门都不开啊!”
不祥的预感直直冲上了天灵盖。
李牧之只觉天旋地转,呼吸困难。他捂住胸口,踉跄几步才扶住了御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他的身躯,何时虚弱成了这副模样。
“来人!快来人!”他嘶声道,“传御林军统领!快!”
殿外一片死寂,无人回应,只有秋风穿过廊柱的呜咽声,提醒着帝王此刻的处境。
李牧之终于意识到出大事了,他推开内侍,跌跌撞撞地冲到殿门口,一把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的庭院里站满了人。但见殿外立着一群穿着黑衣黑甲的陌生武士,个个手持弯刀,眼神冰冷。
为首的,正是抱着双臂,冷冷望着他的赫连漠。
而赫连漠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人是脸色惨白的赵太后,她甚至来不及梳洗,穿着寝衣就被人强行带了出来,头发散乱,面上皱纹明显,被两个武士一左一右架着,哪还有当朝太后的架势。
另一人是居然是柔妃。
他曾经的心头好穿着初见时素白的衣衫,脸上施着薄薄的胭脂,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见到李牧之,她扭着腰笑着开口,声音柔媚得像春风:“好陛下,别来无恙啊~”
李牧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你!你们……赫连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太后!”
赫连漠面无表情:“陛下误会了,太后娘娘可是自愿来此的。她说想亲眼看看,陛下是如何身败名裂的。”
“是不是?”赫连漠转向太后,可太后显然是惊吓过度,已经昏厥了过去。
“胡说八道!分明是尔等逆贼劫持太后,意图谋反!”李牧之怒极反笑,“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想造反?御林军何在!禁军何在!”
他转身朝殿内呼喝着,紫宸殿内一片空荡,得不到任何回应。
贺子衿嗤笑一声:“陛下有所不知,御林军副统领王虎昨夜突发急病,暴毙了。新任副统领则是赫连侍卫举荐的人。至于禁军统领张诚,他母亲前日不幸落水,如今正守孝在家呢。”
她每说一句,李牧之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们早就串通一气!”他气急攻心,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陛下,要保重龙体哦。”贺子衿走到他面前,贴心地递上了一方手帕,“臣妾这些年每日在陛下的茶点里加一点‘牵机引’,分量不多,日积月累,也能让人精神涣散,体力衰竭啊。陛下近来若是常常头晕目眩,手脚无力,便是药效发作了。”
她出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李牧之的脸颊。
“臣妾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闻言,李牧之只觉浑身不适,原本尚能抑制的症状齐齐涌上。
他想推开她,手臂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又欲拔出腰间挂着的先帝传下来的牧爽剑,可他连剑柄都开始握不住了。
“为什么?”他眼中满是血丝,“朕待你不薄!”
贺子衿仰天大笑,神色凄厉地瞪着他:“陛下可知臣妾是谁?臣妾原名贺子衿,贺家第三百零七口人。十二年前,帝青一道圣旨,贺家满门抄斩。男子斩首,女子充为官妓,孩童溺毙。陛下那时还是皇子,应该记得吧?”
李牧之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贺家余孽!”
贺子衿笑得愈发凄楚,疯狂的笑声在殿中回荡着,“是啊,我就是余孽。我从地狱里爬回来,就是要让你们李氏皇族,血债血偿!”
她漠然地望向赫连漠:“动手吧。”
赫连漠点点头,一挥手,黑衣武士们就齐齐涌上前,将李牧之按倒在地。
“你们敢!朕是天子!你们这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赫连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不屑地拍了拍他的脸:“很快,你就不是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道以明黄色的绢帛制成的空白圣旨,上面盖着玉玺大印。
“陛下龙体欠安,需静养,特传位于赵王元初。赵王年幼,由太后垂帘听政,北戎使团协理朝政。待赵王成年,再行亲政。”
李牧之瞪大了眼睛:“你们竟敢!来人啊!诛贼!诛贼!”
“莫要做无谓的挣扎了,臣等今日便会将此圣旨昭告天下。至于陛下您,就在这紫宸殿里,好好静养罢。”
赫连漠示意武士们将李牧之拖进内殿,绑在龙床上。他挣扎呼喊着,可牵机引的毒性并发,使得帝王浑身软得没有半点力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殿门缓缓关上。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前,他看见贺子衿笑吟吟地站在门外,手中骨珠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晕。这些骨珠令他毛骨悚然,三百零七双眼睛,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诉说着李氏皇族的罪孽。
同一时刻,昭京城外的一处隐秘之地,气氛亦为凝重。
正厅里坐着十几位臣子,程文渊,秦啸虎,窦玄龄等人列坐于此。这些朝中重臣都穿着便服,脸色一个比一个肃穆。主位上坐着李澜,眉宇威严,已非昔日的乡野村夫可比。
陈君竹扶着李青坐在最下首,只是旁听着。
程文渊率先开口:“殿下,消息确认了。李牧之被软禁在紫宸殿,赫连漠和柔妃控制了宫禁。他们拟了传位诏书要立赵王为帝,太后垂帘,北戎协理朝政。”
厅内一片死寂,谁也没有料到,李牧之和赵太后就这样落到了戎人的手中。
许久,秦啸虎气得一拍桌子:“反了!简直反了!北戎蛮子竟敢在我大昭宫廷作乱!还有贺氏妖妃,贺家余孽,早该千刀万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程文渊沉声提示道,“秦老将军莫要紧张,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窦玄龄须发皆白,声音却依旧洪亮:“调兵!清君侧!老夫就不信,城内御林军还能全被北戎收买了不成?”
“御林军确实没全被收买。”程文渊答道,“但王虎暴毙,张诚守孝,几个关键的统领位置都换了人。如今宫中禁卫,至少有一半在赫连漠掌控之中。”
陈君竹适时接口:“殿下,北疆那便,王贲将军亦愿鼎力相助。”
“我自然是知道的,北疆三万将士,已整装待发,听候号令。”李澜缓缓道,“但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等他们赶到昭京,至少要半月。赫连漠他们已经动手,不会给我们半月时间。”
秦啸虎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北戎蛮子窃据我大昭朝堂?”
李澜沉默着,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许久,李澜才一拍桌案:
“距离立冬还有一个月,立冬后,戎人便会缺粮,无法南下,亦无法拿我们如何。这一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
“其一,你我需齐心协力。联络朝中所有还能用的力量。文官以程尚书为首,武将以秦老将军为首,暗中串联,摸清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已倒向北戎。”
“其二,陈静,你去见王贲派来的信使。让他们不必来昭京,直接北上,陈兵边境即是。赫连史那不是想趁火打劫吗?那便让他看看我大昭边军,还没死绝。”
李澜神色缓和了几分,望向厅外:“其三,等。”
“等?”秦啸虎不解,“等什么?”
“等他们自乱阵脚。”李澜淡淡道,“赫连漠和柔妃这二人难成大事。一个是北戎狼子,一个是复仇恶鬼。他们能联手,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李氏皇族。”
“可一旦掌起权来,二者的利益冲突就会暴露无疑。赫连明月若心存良心,不会眼睁睁看着弟弟和妖妃祸乱宫廷,赵太后也不会甘心当傀儡。等着吧,用不了一个月,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一番话说得平静,可话里的缜密计算,已让在座众人心底发寒。
眼前之人,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了。冷宫蛰伏数年,已将他的仁心磨成了铁石,将温雅炼成了冷酷。
此时此刻,这样的冷酷和决断力恰恰是他们需要的。
“殿下英明。”程文渊率先起身,深深一揖,“臣等,谨遵殿下号令。”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李澜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此事凶险,一旦踏出,便无回头之路。诸位若有顾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澜绝不怪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容色坚定,无一人想要退出。
秦啸虎哈哈大笑:“老夫活了六十八年,早就活够了!能为江山社稷拼一把,死也值了!”
“臣等愿追随殿下,万死不辞!”众人齐声道。
李澜见他们慷慨利落,心中亦有些动容。
动容很快就被更深之物掩盖了。
他向众人拱了拱手,谦虚道:“诸位,那就这么定了。立冬之日,清君侧,正朝纲。”
会议已散,众人陆续离开,各自去准备宫变事宜。陈君竹搀扶着李青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眸望了一眼。
李澜还坐在主位上,神情凝重。夕阳从窗棂照进来,衬得他形单影,颇为孤独。
陈君竹本想再与他说上几句,见怀中阿青的状态不佳,最终还是默默退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