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沉沉,长宁宫的暮色也来得早。
出乎意料的是,靖和帝竟然莅临了此处。他屏退侍女,叫她们不要去通传,自己只身前去即可。
他推开大门,昏光也同他一起透了进来,在地上划出大片大片的暗金色。透过层层昏帐,他瞥见赵太后正靠在软榻上,赫连漠俯身在她耳畔说着话,两人之间不过寸许距离。
太后的笑声是久违的娇慵,无论如何,他李牧之是许久没听到了。
李牧之在珠帘前站定,任由流苏一寸寸滑过他的掌心。她的声音将他拉回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还不是太后的赵晴好,也曾这样对他笑过。
只是那笑容给了别人,给了个北戎的蛮子。
“陛下怎么来了?”赵太后没听见通传,便知道他来了。她神色如常,仍和枕边人保持着方才的亲昵姿态。
赫连漠退开一步,垂首行礼:“陛下。”
李牧之面色不虞,狠狠瞪了他几眼:“赫连侍卫,你逾矩了。”
“臣奉太后之命前来此处,并无他意。”
“朕让你说话了吗?”李牧之神色阴冷地打断他,“滚出去。宫门外跪三日,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
赫连漠的动作僵住了,低低应了声“是”,便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赵太后神色尴尬地穿戴整齐,移步至一张紫檀小几前,让李牧之坐着说话。
茶几上摆了半盏残茶,茶汤已凉,浮着层薄薄的脂粉。
定睛一看,是那赫连漠用过的杯盏,李牧之恶心地皱了皱眉,嫌恶地推到了一旁。
“牧之,许久不见了。”赵太后端起自己那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李牧之越过了这些寒暄之词,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我见不见倒是无所谓,母后可知,李澜已经失踪数月之久了。”
赵太后轻咳一声,握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据玉漱宫的守卫说,失踪前夜,人还在那疯疯癫癫地玩着地上的积灰。天亮就不见了。”
“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赵太后慢悠悠地放下茶盏:“那么,牧之怀疑他没疯?”
“或者疯了,但被人弄走了。”李牧之倾身向前一步,神色严肃了不少,“母后觉得,朝中还有多少人念着‘澜太子’呢?”
赵太后重新施好口脂,不以为然:“窦玄龄闭门养病半年了,秦啸虎在薛相贬官后,也经常称病不上朝了。你看啊,这些人,要么老了,要么怕了。”
李牧之冷笑一声:“怕就不会暗中串联着,在奏折里夹带私货,不会一提起‘先太子’就眼神闪烁着,生怕朕下一秒就要多问。”
他站起身来,在殿内反复踱起步来。
仔细思量了好一阵,他再度开口:“明日,朕要派铁骑营三百精锐出京。十路,每路三十人,往各州府去。凡年貌与李澜相仿者——”
“格杀勿论。”
赵太后闻言,先是惊呼一声,随后换了个颇有距离的称呼:“陛下这是宁可错杀一千啊。”
“错杀一千,也好过放过一个。”李牧之走回她面前,俯身撑着几面,“母后在宫中这些年,人脉眼线遍布六宫。替朕查查如何?查查朝中哪些人心思活了,开始要和朕唱反调了。”
两人对视着,直到年长者挑了挑凤目,率先打破了沉默。
“好。”赵太后终于应下。
李牧之走到珠帘外,又看眼桌上他嫌弃的那半盏残茶,状似善意地提醒道:“这赫连漠啊,母后您最好离远些。北戎的狼崽子,喂不熟的。”
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珠子碰撞之音。珠帘落下,晃动不止。
赵太后又重新软倒在榻上,倒在渐深的暮色里,吟着一首小诗。
“昭京安,不若夜夜欢……”
两日后,距昭京不远的阳城郊外。
阳城是个狩猎的好地方,春草刚刚冒头,远看是一片蒙蒙的绿。
赫连漠单骑出了城,在原野上纵马狂奔。风扯着他的发辫,草屑沾了满身。
他被李牧之勒令在宫门外跪上三日,膝盖上磕出了大片的淤青,此刻夹着马腹,每一下颠簸都疼得钻心。
可再怎样疼,也好过在异国宫中受的憋屈。
马儿奔上一处缓坡时,恰好能看见远处的官道上有几个黑点在缓慢移动着。他勒住缰绳,凑近了才看清,是三个差役押了一个女囚。
女囚戴着沉重的木枷,脚上拴着铁链,走一步就响一声。差役在她身后推搡着,还不忘骂骂咧咧。
赫连漠向来见不得女子被如此欺辱,他神色一凛,立即策马下了坡。
马蹄声立即惊动了几个差役,三人回头,看见是个北戎装束的骑手,都愣了愣。为首之人按住腰刀,质问道:“你是何人?”
赫连漠冷哼一声,只去看那女囚。
女囚低着头看着地面,头发分外散乱,遮住了整张脸。
单薄的囚衣被磨得开了线,露出的手腕细得可怜,还被木枷边缘硌出一道道紫红的淤痕。脚踝处的铁链磨破了皮,血混着泥,结了厚厚的痂。
“她犯了什么罪?”赫连漠用生硬的昭国话问道。
差役一脸不屑:“流放犯,谋害朝廷命官。这位爷,我看你这衣服不寻常,难不成是北戎使团的?”
赫连漠不答,又问:“走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另一个差役啐了一口,“这贱人走不动,拖累爷们啦!唉,你别说,这趟差事算是赔了!”
说着扬起鞭子就要抽向瑟缩的女子——
鞭影落下前,刀光先一步莅临。
差役甚至没看清刀从哪里来的,只觉脖子一凉,视线就歪了过去。
他最后看见自己的身子还站着,脖颈处喷出血来,在春日的灿阳下亮得刺眼。
另外两人骇然欲逃,赫连漠策马追去。
他的马快,刀则更快一些。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只听“唰唰”数声,三具尸体就径直倒在了官道旁。
鲜血汩汩地渗进泥土中,把刚冒头的草芽染成了暗红色,旷野这才重新回归了寂静。
赫连漠收刀回鞘,这才翻身下马,走向女囚。
她一直低着头,直到他走到面前,才缓缓抬起脸去看来人是谁。
赫连漠将她的乱发拂开,露出张年轻却憔悴的面容。她脸颊瘦得凹陷,嘴唇干裂,眉眼偏偏生得清秀。
又大又黑的眼睛空茫茫的,看不出半点情绪。
赫连漠拔出短刀,三两步砍断她脚上的铁链。
铁链闷声落地,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紧接着,他又撬开木枷,沉重的枷锁“哐当”一声掉在尘土里。
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