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周，化学竞赛终于迎来了的校内选拔。
公告栏前挤满了学生，红底黑字的通知上写着选拔流程：本周三笔试，取前五名；周五实验操作考试，综合成绩第一将代表学校参加市赛。
沈清露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刚领到的报名表。表格需要班主任、化学老师、家长三方签字，还要附上最近三次大考的成绩单复印件。
“清露！”林薇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也拿着报名表，“你报名了吧？肯定能过！”
“嗯。”沈清露把表格小心折好，放进文件夹，“你也报了？”
“报着玩呗，反正选不上。”林薇吐吐舌头，“不过我听苏雨晴说，周子瑜这次势在必得。他爸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了。”
沈清露皱了皱眉：“竞赛也能打招呼？”
“谁知道呢，反正苏雨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林薇压低声音，“她还说……你也别太自信，说不定有黑幕。”
这话像根刺，扎进沈清露心里。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实力说话，有没有黑幕都一样。”
“也对，你可是年级第一！”林薇拍拍她的肩膀，“加油！我看好你！”
两人走进教学楼时，正好遇见周子瑜从办公室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看见沈清露，露出温和的笑容。
“沈同学，你也报名了？”
“嗯。”
“那我们一起加油。”周子瑜推了推金丝眼镜，“我爸爸认识竞赛组委会的老师，说今年题型会有变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资料借给你。”
这话说得客气，但沈清露听出了其中的炫耀意味。
“不用了，谢谢。”她说，“我自己准备了。”
“那好吧。”周子瑜也不强求，“不过沈同学，这次竞赛真的很重要。拿到市赛名额，对保送清华有帮助。我们都得全力以赴。”
他说“我们”，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竞争。
沈清露点点头，没再说话，拉着林薇走进教室。
许妄已经在了，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露手里的文件夹上。
“报名了？”他问。
“嗯。”
“什么时候考试？”
“周三笔试，周五实验。”
许妄点点头，没再问。但沈清露注意到，他今天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不是平时的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种……担忧？
上午第二节课后，沈清露被化学老师叫到办公室。
“清露啊，坐。”化学老师是个中年女教师，姓王，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这次竞赛，你有把握吗？”
“我会尽力。”沈清露说。
“不是尽力，是必须拿下。”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套题，“这是去年市赛的真题，我托人弄来的。你拿回去做，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沈清露接过试卷：“谢谢王老师。”
“不用谢，你是我们年级最有希望的学生。”王老师顿了顿，“不过清露，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周子瑜的父亲……是教育局的。”王老师压低了声音，“他昨天特意打电话给我，问了竞赛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学校能‘公平公正’地选拔。”
沈清露的心沉了一下：“王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必须考得特别好，好到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王老师看着她，“明白吗？不能只是第一，要拉开差距，要碾压。”
这个词用得重，沈清露的手指收紧了。
“我知道了。”
“还有，”王老师又说，“最近学校有些关于你的……传言。说你和一个叫许妄的走得太近。清露，现在是关键时期，任何可能影响你形象的事，都要避免。”
沈清露抬起头：“王老师，我和许妄只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会周末会一起泡图书馆？会被拍到照片发到论坛？”王老师叹了口气，“清露，老师也是过来人，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容易冲动。但你要想想，你的未来，值不值得为一段……不确定的关系冒险。”
这话和母亲说得如出一辙。
沈清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老师，我的成绩不会受影响。”
“希望如此。”王老师摆摆手，“你回去吧，好好准备。”
走出办公室，沈清露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清露睁开眼，许妄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你怎么在这儿？”沈清露接过水。
“路过。”许妄说得简单，但沈清露知道他是在等她，“老巫婆又跟你说什么了？”
王老师因为严厉，被学生私下称为“老巫婆”。
“没什么，就是竞赛的事。”
“周子瑜？”许妄一针见血。
沈清露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许妄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刚才看见他进办公室，得意洋洋的。”
“他爸爸是教育局的。”
“所以呢？”许妄看着她，“你怕了？”
“我不怕。”沈清露握紧水瓶，“但我讨厌这种……不公平。”
“世上本来就不公平。”许妄说，“但你可以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不公平对你无效。”
这话说得认真，沈清露愣住了。
许妄靠在墙上，侧头看她：“沈清露，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在乎规则了。”许妄说，“你觉得只要遵守规则，努力付出，就会得到应有的回报。但有时候，规则是用来被打破的，或者……被利用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两条路。”许妄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比他们更会利用规则。第二，强大到可以无视规则。”
他顿了顿：“我建议你选第二条。”
沈清露看着他。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他琥珀色的眼睛和坚定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能做到？”她问。
“因为你是沈清露。”许妄说，“年级第一，未来清华的学生，我见过最固执也最聪明的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沈清露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呢？”她反问，“你会选哪条路？”
许妄笑了，笑容里有些自嘲：“我？我早就把规则踩在脚底下了。所以你看，我混成了现在这样。”
“但你也在努力。”沈清露说，“你想考大学，想改变。”
许妄的笑容淡了些：“那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让我想改变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很沉。
这让沈清露的耳朵开始发烫。
“所以，”许妄移开视线，“别让那些破事影响你。好好准备竞赛，拿下名额，打所有人的脸。”
“包括你吗？”沈清露忽然问。
许妄愣了愣：“我？”
“你也觉得我会被影响，不是吗？”沈清露说，“不然你不会特意在这儿等我。”
许妄被戳穿，也不尴尬，只是耸耸肩：“被你发现了。”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当回事。
那一刻，走廊里的阳光格外温暖。
周三的笔试在下午两点开始。
考场设在实验楼的多媒体教室，三十个报名学生按学号就座。沈清露坐在第三排中间，周子瑜在她斜后方。
试卷发下来，一共八页，题型包括选择、填空、简答和综合计算，时间两小时。
沈清露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选择题很基础，她十分钟就做完了。填空题涉及一些冷门知识点，但她都有准备。简答题考的是分析能力，需要严谨的逻辑和准确的表达。
做到最后一道综合计算题时，时间还剩四十分钟。
题目很长，描述了某个有机合成反应的全过程，要求计算各步产率、分析副产物、优化反应条件。这是典型的竞赛压轴题，难度很大。
沈清露集中精神，开始演算。
草稿纸上写满了化学方程式和计算过程。她完全沉浸在解题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考场，甚至忘记了斜后方那道不时投来的视线。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时，她写完了最后一笔。
检查一遍，确认无误。
交卷铃响起，沈清露把试卷和答题卡交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时，她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不是累，是一种高度集中后的松懈。
“考得怎么样？”林薇在门口等她。
“还行。”沈清露揉了揉太阳穴，“最后一道题有点难。”
“何止是有点难！”旁边一个男生哀嚎，“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学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有人欢喜有人愁。周子瑜也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看见沈清露，勉强笑了笑。
“沈同学，最后那道有机合成题，你的思路是什么？”
沈清露简单说了说。周子瑜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你用了克莱森重排？”他打断她，“可题目里没有给相关条件……”
“可以从反应物结构推断。”沈清露说，“你看这里，苯环上的取代基位置……”
她耐心解释，但周子瑜显然没听进去。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最后匆匆说了句“谢谢”，就转身走了。
“他怎么了？”林薇小声问。
“不知道。”沈清露看着周子瑜的背影，心里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在当天晚上得到了证实。
晚上九点，沈清露正在家复习实验操作，手机忽然疯狂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一连十几条：
“清露！出事了！”
“论坛又炸了！”
“有人说你提前拿到了竞赛试题！”
“有照片！是你和王老师在办公室！”
沈清露的心猛地一沉。她点开林薇发来的链接，跳转到学校匿名论坛。
置顶帖标题刺眼：“实锤！年级第一提前拿到竞赛试题，公平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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