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纱帷幔轻垂,月光漫过薄纱,映着帐中人影,似隔了层水雾,看不真切。
赵令仪揉着眼睛,趴在谢辞宽阔的胸前,舒展一口气,“谢辞,你给我讲讲你在北宴的事吧。”
“好,想听什么。”
赵令仪长“嗯”了一声,手指在谢辞寝衣上画圈,“我想听,你们在沙州时,是如何走出困境的。”
那是北宴十二州寥寥带过的一笔,至于赵令仪为何记忆犹新,
因为按照谢辞写行记的年月推算,那段时间与她的生辰接近。
既然亲历者就在眼前,她不如亲口问问。
谢辞捉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沙州是西北边陲,地广人稀,黄沙漫天,放眼望去昏黄一片,外乡人是万万适应不了那样的环境,不出半日便觉口舌干燥,双眼发疼...”
谢辞滚了滚喉结,他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遮天蔽日的沙尘天,军队穿过沙漠才能安营扎寨,但天上没有太阳,根本分不清南北,谢辞与队伍走散。
“当时神武军共五位将军,我找不到他们,又听不懂当地语言,迷失方向不知多久...”
谢辞依稀记得,那日的风如刀,尘如粒,刮得五脏六腑生疼,差点淹没在漫天黄沙中。
赵令仪听得入神,明明知道谢辞走出来,没什么好担心地,可还是提心吊胆地问:“后来呢?”
“后来...我听到了一阵驼铃声。”
那遥远悠长的拖铃声,似是谢辞的救命符。
“那是行朝使者团路过,救了我一命。”
谢辞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商队是为庆贺九殿下生辰,特地携贺礼不远万里而来。
赵令仪一听“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吓得谢辞连忙拥着怀里的殿下,“怎么了?”
那正是她的生辰,她日日在母后身边,自然知晓行朝国特地来庆贺她与八哥生辰此事。
“我在欢天喜地过生辰,可你却命悬一线...”赵令仪动容道,她也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她如今正是怜爱谢辞的时候,能不动容落泪吗?
屋里只亮着一盏灯,隔着昏暗灯火,赵令仪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掉到被上,谢辞看得心都要碎了,用袖子耐心地擦去涟涟泪珠。
“你是我的福星。”谢辞轻捧着赵令仪的小脸,像捏着柔软如绸的一朵云,这话说得不假。
那样的时局,亲信全都死在战场,只剩他孤身一人。
若非得胜回朝尚公主,他恐怕早被算计死在路上。
赵令仪哭得哼唧地扑在谢辞的怀里,也不顾鼻涕眼泪就这么蹭在谢辞胸前,听到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她想都没想说道,:“你别嫌弃我。”
“不会。”谢大将军难得有手足无措之时,为证明自己不是嫌弃,紧紧地把公主抱在怀中,“我怎么会嫌弃你?”
“可你…我小的时候,你就是很嫌弃我啊?”
今晚她哭得够多了,明日晨起肯定会眼睛肿,所以尽量地止住哭泣。
“有吗?”谢辞蹙眉沉思,他肯定是把小时候的赵令仪当做妹妹,教她读书写字明理,也定是尽心尽力,不苟言笑。
“有!”
儿时的九公主,也真是令人头疼,读书写字像是身上爬了蚂蚁坐不住,不出半刻钟,空中飞来的蝴蝶,树上掉下的花瓣,都能轻而易举地吸引她的注意。
所谓严师出高徒,对九公主严格,也是为她好,谢辞自觉做得没错。
可眼下九公主是他的妻子,若是还为了从前的事,固执己见,就显得有点不知好歹。
“不说从前,如今殿下觉得我如何?”
自从成婚后,谢辞确实对她很温柔,除了在敦伦之事上。
“我觉得…”赵令仪吸了吸鼻子,倒在谢辞怀里,枕在胸前,抬头看着他,鼻音闷沉,“你如今特别和蔼可亲。”
谢辞忍俊不禁,沉声一笑,近水楼台地落下一吻,哄小孩似晃着,轻声说:“是这样亲吗?”
赵令仪哭累了,脑袋无法思考,任由谢辞吻去她的泪,顺着耳后,颈侧,锁骨……一寸一寸,轻柔温存。
“我要熄灯。”赵令仪声音娇软,语气坚定。
谢辞事事依从,起身吹蜡烛,“都听殿下的。”
九公主不喜欢夏日,暑热太重,就算穿绫罗轻纱的料子,稍微一动,就会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太难受。
夏日夜晚蝉鸣不停,蚊虫太多,素日燃着好闻香料的炉子里,不得不换上驱蚊香料又或者艾草,没那么难闻,也没那么好闻。
可她喜欢浑身湿透,难以自持的泪水打湿发间,鼻尖混合着艾草与茶香,力竭地躺在谢辞怀中,等着他抱着她去冲洗,再重新回到他怀里,手脚都无需用力的程度。
有了谢辞之后,她不喜欢的夏日,也没那么讨厌了。
—
夏末秋初,皇家从芙蓉城回凉州。
玄武街一切如常,勋贵们回城,市井更加繁华热闹,学堂书声琅琅,都盼望着能考取功名,建功立业,成为三品官员,有朝一日能入芙蓉城避暑。
赵令仪一边忙着为改良火器,一边顾及济世医馆,还要操持着整个国公府,但她一点不觉得累,只因这都是她想做的事。
她只用了七日研制火药配比的方子,将军中火器监研制出的火药提纯法,拿来再改良一番,觉得方法可行,才交给谢辞过目。
其实,这事缺的就是一口气,有她这么一吹,她觉得就成了。
赵令仪提供最终的理论方法,眼下落实,就交给军营中的能人志士去做。
谢辞低垂着眼眸,“不如,殿下与我一起去军营看看?”
赵令仪明白谢辞的意思。
谁人不知柳后最疼九公主,前朝战火烧得再旺,九公主只要去转一圈,也能灭下去一半。
她就当做是出去玩了。
“好啊。
某日,天朗气清,去军营时,赵令仪特地穿得朴素一些,只是素白红梅的衣裙,银质发簪,浮光锦白靴,她自认为穿得很素净,可与庄严肃静的军营相比,还是太过靓丽。
谢辞晨起先去上朝,特地嘱咐九殿下不必急,午后由叶衡与陈阙一同护送她到城郊军营,但她还是早到了。
青山下的操练场,回荡着气势恢宏的号令声,南营操练新兵,北营中皆是老将领,神武军自北上收复失地,回城时只剩一半军力,大小将领全部分编入禁军各处,各司其职。
士兵听闻九殿下要来,各个精气神十足,今日操练声都比往日要大十倍。
国公府的车驾滚着尘土向北营驶去。
赵令仪压抑住掀开车帘看的好奇心,车马进入北营后,操练声渐行渐远。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军营,儿时是随母后一起来,对什么都新鲜好奇,正想要去玩,那时谢辞也在,他也年纪轻轻,不过是个都头,只是对上他的眼神,都吓得她收起玩乐之心,安分守己。
这次,显然自在许多。
下车之时,看到对面营帐七姐夫,遥远地向她行礼,赵令仪也欠身回礼,转而看向有人看着她。
赵令仪头一歪,似乎认得那老将军是叫吕维的,是徐云父亲徐自成一起征战沙场的兄弟,小时候她薅过他胡子,但被吕维呲牙列张嘴地吓哭了。
吕维是有点倔脾气在身上,但作为臣子,还是来请罪了。
那罪还不如不请,九公主看了阴戾的眼神,病了三天。
一些不好的回忆毫无征兆地跳入脑海,毕竟吕维也是长辈,她笑着欠身,可对方熟视无睹地回到营帐中。
陈阙今日穿着兵甲,看起来十分精神,抱拳道:“还请殿下稍等片刻,将军马上就到。”
“好的陈副将~”赵令仪配合地说道,明明前些日两人还坐在一起吃桃子,正经起来场面不免有些滑稽,“我带了些吃食,车马马上就到,叶衡陈阙,你们帮忙分发一下吧。”
“多谢殿下。”
赵令仪环视谢辞的营帐,这里不大,东西摆得也很整齐,座椅上包着兽皮,又铺了层软垫,一看就是新加的,她手摸着柔软的垫子,心里不由得一暖。
“哎,驸马真可谓是温柔体贴啊。”听竹挤着眉毛说道,“特地为殿下加了软垫呢。”
赵令仪笑而不语,抬头见莫万臣过来。
“殿下,将军怕你等得无聊,特地命我带你先去看看器具。”
“七姐夫,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束,那就去看看吧。”
除了莫万臣,还有那位吕维大将军,与几位将领和火器师陪同。
赵令仪看着她日夜苦思设计的器具成为现实,而看样子已经提纯出一批火药,自然是兴奋得不得了,“七姐夫,这提纯之后的火药,效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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