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伪善裂痕
第一章
浮乱醒来时,阳光正从旧木柜的门缝里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她盯着那道光痕看了很久,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落叶,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浮升。身体各处传来酸软无力的感觉,却不是那种濒死的虚弱,而更像是——大病初愈后的疲惫。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浮上来的瞬间,另一件事也涌入了脑海——
浮安。
她猛地侧过头。
角落里,那袭红衣背靠墙壁,闭着眼,呼吸绵长。膝头横放着那把浮生扇,扇尾的朱红比之前更加黯淡,几乎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温。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仿佛只是寻常入定。
但浮乱看到了。
浮安垂落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干涸的血迹。她的衣襟比之前更加凌乱,红衣上沾着不知从何处蹭来的灰尘和某种暗色的污渍。
她守了一夜。
浮乱盯着那张侧脸,盯了很久。
胸腔里那股烧灼般的闷痛又开始了。不是恨,不是愧,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命名的东西。那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承受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救了她四次的人。
她恨了四天的人。
愿意把本源渡给她、愿意独闯鬼哭峡、愿意在那双“眼睛”面前说出“她是我的”的人。
浮乱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深绯的长发散落,遮住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恨意还在。那是她活着的支点,是她从乱葬岗爬出来那一刻起,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崩溃的东西。如果连恨都没有了,她算什么?她凭什么活下去?
可她也没办法继续像之前那样恨了。
因为她欠她的,已经还不清了。
“醒了?”
浮安的声音忽然响起,平淡,一如既往。
浮乱没有睁眼。
“嗯。”
沉默。
脚步声响起。浮安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
浮乱感觉到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微凉,指尖带着薄薄的茧。那只手在她额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到颈侧,搭在她的脉搏上。
灵力探入,在她体内游走一圈,然后退出。
“还命”的药力已经完全吸收,那些被侵蚀的血脉裂痕愈合了大半,剩下的需要时间慢慢温养。浮乱体内那股魔性血脉依旧存在,却不再躁动,而是处于一种奇异的、温和的沉寂状态——仿佛被那枚丹药安抚了,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浮安收回手。
“三天之内,不要动用任何力量。”她说,“那只手——”
她的目光落在浮乱掌心那点淡淡的绯红上。
“那只手的本源印记,不会再回来了。”
浮乱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原本有浮生扇本源之力留下的朱红印记,此刻只剩下一片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绯红,像是某种旧伤愈合后残留的痕迹。
她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记得在鬼哭峡深处,在那双“眼睛”扑来的瞬间,她引爆了那团本源之力,将它全部渡回浮安体内。
她不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她只记得,那一刻,她想让她活下去。
浮乱攥紧掌心,垂下眼睑。
“你的扇子,”她说,“暗了。”
浮安没有回答。
浮乱抬起头,看向她。
那张脸就在咫尺之间。暗红色的瞳孔平静无波,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浮乱看到了——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一种感觉。
就像冰封的湖面,虽然依旧冷硬,但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融化。
“你……”
浮乱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浮姑娘!”
是山羊胡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左四爷有请!急事!”
浮安站起身。
她垂眸看了浮乱一眼。
“躺着,别动。”
然后她转身,推开旧木柜,走了出去。
前厅内,山羊胡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看到浮安出来,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压低声音道:
“浮姑娘,出事了。左四爷请您务必过去一趟,十万火急!”
浮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山羊胡被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
“是……是关于鬼哭峡的。昨晚那东西暴动之后,今早镇上派人进去探查,结果……结果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左四爷说,您必须亲自去看一眼。”
浮安眸光微动。
“什么东西?”
山羊胡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一具尸体。”
“四十年前那女人的尸体。”
左四爷的堂口,今日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门口加派了四名黑衣护卫,个个神情紧绷,手按法器。楼内那些散修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山羊胡领着浮安穿过空荡荡的大厅,上了二楼。
二楼那间昏暗的屋子里,左四爷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那张毫无特征的脸,今日看起来格外苍白。那双淡如水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深埋多年的、此刻终于浮上水面的复杂情绪。
“你来了。”他说。
浮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尸体呢?”
左四爷抬手,指向屋角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板床。
床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隐约可见人的轮廓。
浮安走过去,掀开白布。
那是一具已经干枯的尸体,皮肤呈现出风干皮革般的深褐色,紧紧贴在骨骼上。尸体的面容无法辨认,但那一头灰白的长发,那身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衣——
以及,尸体心口位置,那个与阿眠留下的符号一模一样的纹身。
浮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左四爷走到她身边,声音前所未有地干涩:
“今早,镇上组织的探查队在鬼哭峡深处,离那双‘眼睛’盘踞的地方不到三里处,发现了这具尸体。她……她就那么躺在地上,没有任何遮挡,周围没有任何妖兽或怨魂靠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仵作验过,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
浮安霍然抬头。
不超过六个时辰。
那意味着,昨晚她们在鬼哭峡深处与那双“眼睛”搏杀时,这具尸体就躺在距离她们不到三里的地方。
而她们,谁也没有发现。
“四十年前那女人,”左四爷盯着浮安,那双淡如水的眼睛里,带着某种近乎质问的东西,“她的尸体,为什么会在四十年后突然出现?为什么出现在昨晚那个时间?为什么……偏偏是在你和你那小丫头进去之后?”
浮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具干枯的尸体,盯着那心口的纹身,盯着那张无法辨认的脸。
阿眠。
那个姓浮的年轻人爱过的女人。
那个生下她、又将她留在乱葬岗的女人。
那个四十年前进山,再也没有回来的女人。
她的尸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还有一样东西。”左四爷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兽皮包裹的物件,“这是在尸体手心里发现的。紧紧攥着,掰都掰不开。”
浮安接过,解开兽皮。
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通体漆黑的玉坠。
玉坠的形状,与浮乱颈间那块黑曜石——一模一样。
不,不止是形状。
那气息,那古老的、苍茫的、带着某种漠然威压的气息——
与黑曜石,同出一源。
浮安盯着那枚玉坠,盯了很久。
左四爷在旁边等待着,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浮安开口:
“那具尸体,我要带走。”
左四爷一怔。
“这……”
“那块玉坠,也归我。”
左四爷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可以。”
浮安将玉坠收入袖中,转身走向门口。
在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四十年前的事,”她说,“我会查清。”
左四爷盯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