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的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南野县，可自转、还能根据汛旱情况调节的水车，在南野也算是头一遭。
褚榆领了几两工钱，说出去也是吃公家的饭。
她做小物件的生意日益红火，寻上门的客人们更多了。也不似从前只一些女儿家的小物件，如今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寻摸着她做些大器。
这日午后，她照常去茶棚给顾存寄去信，里头坐着不少人，掌柜见到褚榆，隔老远便迎上来了。
“褚师傅！”他笑吟吟躬着身，“稀客稀客，啥时候给我这茶棚设计一个能自己续水的物件？让我轻松轻松。”
掌柜笑得几乎瞧不见瞳仁，一口一个褚师傅，褚榆脸热得不得了，恨不得遁地。
信跟包袱往柜台一搁，转身就跑。
刚出茶摊的棚子，迎面撞上一个人——二铁。
他拎着那个不离身的包，瞧见褚榆把手里的凿子往腰后一别：“来买东西？”
“对，”褚榆点点头，“买些丝线。”
二铁左右瞧一圈，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如今生意可好起来，要的铁件是不是也多了？”
褚榆不自觉也压低声音：“是。”
二铁：“我爹从前也开铁匠铺的，你看能不能……”
这话一出，褚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镇上就这么大，铁匠铺就有三家。
“成，若是有要用的我便告诉你。”她说。
二铁咧开嘴，露出一排牙：“多谢你啊。”
他正还要说什么，后头忽然传来一声喊：“褚师傅！”
褚榆回过头，是那家卖木鱼的杂货铺的掌柜，跑得气喘吁吁。他一把挤到褚榆跟前，满脸堆笑：“你如今还在家接活做些物件？”
不等褚榆回答，二铁先插嘴：“掌柜，你家不是一贯瞧不起年轻匠人？”
杂货铺掌柜脸一僵，嘴角抽搐两下：“哪儿的话，我……我就是想请褚姑娘指点一二，并无他意。”
他转向褚榆，更加恭敬：“想请你去我家铺子指点指点，工钱你开。”
话音没落，街角又跑来一个人，一把拽住褚榆的袖子：“褚师傅，可不能答应他，你来我们家铺子，我能单独给你腾一家屋子！”
褚榆压根没功夫听他说了什么，忙去抢袖子：“你……你先撒开我。”
杂货铺掌柜脚一跺，急眼了：“我先说的！”
“人家又没答应！”
“那也是先听我说！”
两人竟在街上吵起来。
二铁在一旁抬手想拦好几次，看起来实在插不上嘴。
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褚榆无奈地吐了口气，一转头便见二铁朝她使眼色。
褚榆会过意，跟他一起猫着腰先走一步。
“别理他俩，势利眼。”从人群钻出来，二铁小声道。
褚榆点点头，在路口跟他分开，往固水村走去。
到家时院门虚掩着，褚榆没犹豫推门而入，穿过院子，堪堪迈进正屋半步，脚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哟！这就是阿榆吧？我是镇东头刘媒婆，跟何妹子说好一会儿话了，我这儿有一户人家，开磨坊，人老实极了，不嫌姑娘做手艺——”
“你闪开吧，”绿褂妇人把刘媒婆拨到一边，“褚姑娘，我姓赵，县衙那边有个衙人，人斯文，家里有——”
“你别说了，你那衙人去年刚死了婆娘，”灰布妇人挤到最前头，“我是兰翠表姐的婶婶！专程来的，兰翠有个远方表弟，跟你年岁差不多，特意托我来给你说亲！”
褚榆被几人团团围住，脑中一团乱麻，忙往院子里躲：“我不说亲。”
“姑娘大了哪有不说亲的？”赵媒婆凑上来。
“就是，你如今相看正好！”
三人还想说什么，灶房传来敲锅铲的声音。
闻声望去，何叶正提着茶壶，拧着眉。
“别围着我家姑娘，”她丢下铲子拽着褚榆往正屋走，“我这当娘的都没瞧上，其他更别提。”
“妹子，姑娘如今年轻能挑个最好的，自然不能等年岁大了再来……”
“我家褚榆不愁嫁，哪怕八十也有的是年轻小子来瞧。”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
何叶头也不回：“各位回吧，茶也用不着喝了。”
褚榆：“回吧。”
三人舍不得走，估摸着还想再劝劝，何叶把茶壶猛地一搁，一个个往外轰。
何叶：“什么鳏夫也来说，以后莫要再进我家院！”
赵媒婆隔着院门，又道：“衙人是鳏夫可好歹是官身。”
何叶使劲，一把把她推出去，又去推其他两个。
褚榆站在正堂，看媒婆被往外推，还不忘喊：“姑娘你好好想想！磨坊那家真不错！”
几人正嚷着，不远处青荔正抬着条横竹竿从路上冒出来：“让一让让一让，挡路了！”
竹竿从三人面前扫过，三人被赶着往前走。
院门合上，门前终于清静了。
何叶站在院子里回过头瞧她，一言不发。褚榆被她瞧得心里发慌，转身进了西屋。
外头兀地传来青荔脆生生的声音：“娘！三个媒婆！姐姐成香饽饽了！”
何叶：“小小年纪谁许你说这些？回屋背书去！”
只三息，便见小丫头脸红扑扑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在门前探出半个脑袋：“姐姐，真不喜欢这些人？”
褚榆起身拎着她的耳朵，把她按在长凳上：“娘都说了不许你说。”
“哎呦哎呦，”青荔捂着耳朵龇牙咧嘴，“我就问一句，姐姐怎的急眼呢？”
褚榆气鼓鼓在她身边坐下，还不忘狠狠剜她。
下一瞬，小丫头揉着耳朵，又笑嘻嘻凑过来：“姐姐是不是喜欢那个那个呀。”
她故意只说一半，朝外头挤眉弄眼。
褚榆只觉脑中炸响，一股热气从耳后一路烧灼到发顶。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哪里喜欢那个了？”
青荔无辜摊开手，狡黠地笑着：“姐姐，我还没说谁呢。”
屋里彻底静下来，只余青荔的偷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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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疾风骤雨不断，马蹄踏入泥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骑马男子裹着蓑衣，身形压低伏在马上，鞍侧挂着的包袱不知何时松了绳扣，一角油纸漏出，被风吹得掀起飘动。
骑马之人毫无察觉，扬手一鞭，马蹄落下更快。
上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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