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中央，已经完全没有人形的杨家莺瘫坐在岩石柱上，失去身体后，她的体型变得巨大，只能依靠触手抵住地面才能勉强不掉进塌陷的地底。
佛母像被她硬生生地掰断碾碎，石头碎屑掉了一地，那股令人恶心作呕的香火气混着腐烂味四面八方地缠绕上她的身躯，仿佛进到了佛像内部，黏稠又窒息。
她用触手挥了挥四周的空气。
黑雾被打散些许，露出微弱的天光。
她转动眼珠，望向那缕很快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的天光，疑惑道：“阿哥？”
“我在。”郁沅攀着石壁，蹲坐在山道侧边凸出来的岩石块上，耳朵轻微动了下，“怎么了？”
声音在左边，不在上面吗？
杨家莺困惑地往声音所在看去，视线内漆黑一片，除了挥散不去的黑雾还是黑雾，她甚至看不见自己庞大的身躯。
不过她觉得很高兴，虽然阿哥消失了很多天，还弄断了杨喵的后腿，但她是个有礼貌的小孩，可以勉为其难地原谅阿哥消失的这段时间。
她挥动着触手，稚嫩的嗓音染上愉悦：“你看见杨喵去哪儿了吗？”
郁沅侧着头，凝神听着山顶上村主任和韶一安的对话，随口回道：“回后山了。”
“这样呀。”杨家莺有点儿失落，她原以为杨喵会陪着她一起待在山洞，她需要好多天才能长好身体，洞里黑漆漆的还有一群白骨大军，哦，现在应该叫红骨大军。
她一个人会害怕。
不知道阿爸阿妈这次还会不会来陪她。
她沉默不语地用触手扒拉了下佛母像的碎渣，良久，忽然说：“我把佛母像毁掉了。”
“这是她乱带你们到处跑的惩罚。”村主任微笑道，“等祭祀日结束，她自然会从里面出来。”
韶一安拧眉：“我说了，不是她的主意。”
“不重要。”村主任瞥了眼充斥着黑雾的洞穴，眸内滑过冷意，“小孩子就应该乖巧听话，总是做出违背长辈的混账事，可不行，我说过很多遍了，中午不要乱跑，才第五天，你们就进了山洞，第十天岂不是要登月？”
“乖乖地待在稻田里，没有人会受伤，更不会有人异变。”他猛地伸长脖子，脸贴到韶一安面前，极近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异变。”
韶一安屏住呼吸，直视着村主任的眼瞳，这种距离他能清晰地看见倒映在瞳内的沾染血迹的自己，他想起郁沅提起过的礼貌，一眨不眨地对视。
主动递台阶：“我受伤了，下午要去赤脚医生那儿治疗。”
顿了下，怕村主任不相信，又道：“小胖妞也知道。”
村主任弯起唇角：“可以，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如果你没出现在稻田里，以后都不用去稻田了。”
韶一安：“……好。”
村主任满意地后退，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在洞穴里看见了什么？”
含着腥味的风从枝叶间拂过，簌簌作响，阳光斑驳地落在韶一安的脸上，他垂下眼，思考良久突然把藏在后腰松紧带里的牌位拿了出来。
正面朝上，韶一安三个大字明晃晃地进入村主任和陈磊他们的眼里。
“看见了我的牌位。”他扬起笑，“还有一堆棺材和棺材底下的佛母像。”
村主任表情僵住，微笑凝固后仿佛一具失去面部表情控制的报废机器人，他缓慢地转动眼珠，锁定弥漫的黑雾，语气里带着危险：“你们碰祂了？”
韶一安微笑：“我们毁了祂。”
“很脆弱呢，我用力一捏就碎成渣了。”杨家莺把碎石头合拢，拼吧拼吧堆了一座小小的碎石山，然后用触手尖一推，又倒了。
郁沅跃下岩石块，轻巧地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垂下的尾巴毛发骤然炸开，一股寒意从脊椎末梢蹿上天灵盖，鸡皮疙瘩顷刻间蔓延全身，他潜意识地压低耳朵。
反应极快地跑跳回了岩石块，在黑暗中圆润的眼瞳警惕地盯着让他毛骨悚然的方向，试探道：“杨家莺？”
“我在呀，阿哥。”杨家莺收回触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你是害怕吗？没关系的，后山的怪物不会进来，我长身体的这段时间，很安全的。”
郁沅捕捉到了线索，顺着往下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杨家莺回想上一次长身体，那会儿她只有三岁，一个人在黑漆漆的雾里哭了很久。
到处爬到处找，怎么也找不到阿爸和阿妈。
每次听到声音高兴地爬过去，还没等靠近，就听到他们大骂她是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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