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低矮,岑立雪未走正门,足尖于檐上一点,便掠了出去。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光亮,不闻人声。除却笛音,望瘴村死寂较之此前更甚,万物寥落,似是沉入一场缄默梦魇。
笛音似东似西,忽远忽近。方才听着还在西边,转眼又飘向南头,岑立雪觉着近了,收力去寻,它便又狡猾转了势头。
夜风扑面,裹了葬仙谷里寒凉甜腥。岑立雪半点不打抖,只阖了双眼,立在空荡荡村道中央,凝神辨向。
游荡中笛音隐有一股浊响,岑立雪听出它是源头,便朝其来处望瘴村口去。她贴了众屋舍院墙疾行,隐匿间足下如踏棉絮,落地无声。茅屋篱笆并经幡符箓均往后退去,岑立雪心无旁骛,不过数息,笛音便近在咫尺。
不待她悉心探察,笛声骤歇,耳畔只余下呼呼风啸。岑立雪心道不妙,忙猫了腰,就近躲在道旁树丛里。
拨开挡在前头的枝叶,她不由一惊。
有火把静静燃在几步开外,昏黄光芒映亮张稚嫩面目,竟是族老家中英子姑娘。深更半夜,她独个立在村口,只披件单衣,举一支比胳膊还长上许多的火把,却不见丝毫吃力。
周遭再无旁人,焰头跳得正旺。岑立雪得以看清,英子白日里木愣愣一双眼睛,此刻睁得老大,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藏身的树丛。
行踪既已得了觉察,岑立雪索性不再隐匿。她直起腰背,从容踱出树丛,行至英子身前,轻声问:“是英子姑娘罢,我们白日里见过的。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见她不答话,岑立雪便递了台阶:“想是族老要你出来察看情况。左右笛声已停,夜里风大,贫道送你回去。”
英子抿起嘴唇,用力摇了摇头。火光在二人间拖出摇曳的影,小姑娘神色更冷肃些,郑重指了指岑立雪身后。
循着她指尖,岑立雪转过身,忆起昨日便是从此进村,过了窄道便是林地。莫非这孩子是要她往葬仙谷去?
瞧着英子在风里颤个不停的手,岑立雪自然疑惑,是谁叫她等在这里,还是她自行奔来?若幕后之人以笛声作饵,又唤来英子扰她步伐,目的已然达到,为何至今还不见他现身?
岑立雪蹲下身子,温和同英子对视。小姑娘眼神沉静,欢欣快慰显然没有,亦无哀求畏惧之色。
“英子,你是想让我去葬仙谷?”她直截了当。
英子收回手,指过自己的鼻尖,才轻轻颔首。岑立雪道:“带你一道?葬仙谷瘴气密布,夜里行路更是艰辛,万万不可。”
眼见小姑娘自衣袋里摸出些避瘴丸,岑立雪笑了笑,只取来一颗便站起身子。英子兴许知晓了她决心,便垂下眼,不再有旁的表示。
时机不等人,抉择只在瞬息。笛声已停,候在此处毫无意义。入谷虽险,可蚍蜉草并走傀都与其脱不开干系,且英子固执至此,线索宁可试错不可放过,走一趟又有何妨。
心念已定,岑立雪解开外袍,上前一步为英子披上。厚实棉布搭上单薄肩头,岑立雪仔细为英子拢好衣襟:“缘由么,不愿说便不说。”
“方才贫道并未听见走傀动静,却不知后半夜是否太平。葬仙谷偏远,若是捎上你,脚程会慢上不少。”
“英子,你若不愿归家,便先躲进树丛里去,莫要让旁人瞧见。待贫道探察归来,再送你往村西,可好?”
英子瞧了瞧岑立雪,又瞥向肩上犹带暖意的衣袍。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又将手里那支烈烈燃烧的火把,递进岑立雪手里。
岑立雪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握紧了它:“谢谢。”
听得道谢,英子小鼠似的,灵巧缩进了岑立雪方才藏身的树丛。枝叶浓密,衣角发顶皆藏得足够严实。
见人已躲好,岑立雪也不再耽搁,自腰间抽出软剑,即刻踏上通往葬仙谷林地的小道。
*
白日谷里固然阴森,然枝杈间偶有天光泄落。到了夜里,瘴气翻滚不休,月华难达,除了手里火把,岑立雪再难得见旁的光亮。
火焰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灰白。
岑立雪走了一段,火把也熄灭了。松明燃尽,青烟袅袅升起,很快遭瘴气吞没。目下昏暗,旁的感官则由此敏锐起来。
笛声仍未响起,可不够纯粹的寂静,本就是一种折磨。叶片簌簌,走石吱嘎,甜腥气更浓了,沉甸甸压在岑立雪口鼻之间,呼吸吐纳也比平素滞涩不少。
她阖目片刻,复又掀了眼,内力流转,目力便渐次适应。虽不及明火相映,然周遭景致已能辨出个大致。树影时隐时现,枝桠形同鬼魅利爪,脚下腐叶层积,湿滑粘腻舔舐鞋履。
将火把戳在路旁,以作折返标记,岑立雪便运了轻功。步履轻捷,她一路点地即起,特意避开腐叶泥沼,专拣岩石山壁落脚,凭着白日记忆,向蚍蜉草田所在洼地摸去。
葬仙谷深长,不知过了多久,瘴雾色泽起了些许变化,甜腥里也混入蚍蜉草特有辛涩气息。
草叶顶上光华星星点点,连成一片,较之白日更为夺目。岑立雪眯了眯眼,环视四周又凝神静听,确信无人埋伏,才往草田外围走去。
此前柱子曾领人抬走吴掌柜,是以草田周遭凌乱不堪,血腥仍在。岑立雪循着痕迹走了一圈,忽而发现洼地深处多了些新鲜脚印。
思及昨日众人皆聚在田外,无人踏足此地,岑立雪蹚下土埂,弓了身子细细察看。埂间足迹颇深,格外硕大,迥异于村民所踏草鞋,更奇的是,它分布极为古怪。
有的相距甚远,有的又叠在一处,哪里是寻常人平稳行走所留。瞧着两处相距最远的足迹,岑立雪以剑身估量其间长短,不由皱起眉。
是了,哪怕轻功绝佳,疾奔数步复又腾跃,也断然落不开如此径迹。
岑立雪伏得更低了些,将鼻端凑近泥土,除了蚍蜉草,还闻见股陌生的刺鼻味道。她目光一凝,扯下块衣料,谨慎拈了些泥土起来。
借着蚍蜉草幽微光亮,她瞧见衣料边缘晕开些许深褐。以指尖捻过去,尘土簌簌落下,它却粘在指腹,虽不痛不痒,却有往里渗的态势。
不好。岑立雪提了软剑,眼睛眨也不眨,以锋刃削了那一处皮肉,转而将它折进布片里,稳妥收入怀中。
便在此时,“呜——”,笛声正自来路茂密林地而起!
岑立雪疾转回身,软剑随她一旋,凛凛破风。笛音就此断绝,万籁俱寂,她抬起头,方才还翻滚如潮的灰白瘴气,竟淡薄下去,视野陡然开阔,十余步外亦是清晰可见。
林地里,赫然立着个极其高大的人。
此人肩宽背厚,沉默扎在虬结古木之间,发顶就要碰上树梢。因着二人颇远,岑立雪如何也辨不清他面目。
会是走傀么?念头才起,便由她自行否决。即便走傀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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