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兖真不知他哪来的结论,就见他像一阵风,夺门而出。也来不及再思虑什么,他只好急匆匆地跟着,招呼人把马牵来。
长街策马狂奔,沈均从没有做过这种事,尚兖真当然更不敢。周围行人纷纷侧目,不算好听的议论声不停地往尚兖真脑子里钻。
这些话,这些日子听了不知多少次,尚兖真自己已经能忍着不在乎,却不忍心让沈均听到,平添难受。他想往上赶一赶,挡到沈均右边去,抬头,诏狱已在眼前。
马怎么骑得这么快?
面前卫兵交戟,尚兖真打眼一瞧,哟,熟人。
方青卓在门口守着,见到沈均,脸绿了一半。沈均翻身下马,直接往里闯,卫兵不敢放行,自然也不敢兵刃相对,齐齐回头往方青卓那边望。
“我要进去。”
沈均敛眸,冷道。
方青卓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僵硬地扬起嘴角,往前走了几步:“世子……”
“刷——”
沈均不和他多废话,反手探向腰侧,利落地抽下御赐金牌,手腕轻扬,金牌举在胸前,刻有龙纹的牌面径直展露:
“见金牌如见陛下亲临,方统领不放行,是要抗旨吗?”
守卫都跪下,方青卓也没站着,单膝点地。他心中叫苦不迭,抱拳行礼:“世子,属下奉圣旨前来,实在不能……”
沈均眸光冷冽:“怎么,方统领的意思是,陛下赐本世子的是假金牌?那本世子这样禀告,方统领猜猜,你这差事办的是有功还是有罪。”
方青卓双眼一闭,视死如归地低头:“世子,还请世子……唔……”
话音未落,沈均抬膝踹出,正中方青卓胸口。他本就是单膝跪伏姿态,受力不住,这一下仰面翻倒,屁股撞在台阶上,半天爬不起来。
“果然不能和你说好话。”
他嗤笑一声,抬眼扫过列阵的卫兵,脚下步伐不停,径直往前走去。方青卓还在那里缓劲,没人真敢拦他,沈均抬手,攥住一支戟杆猛力一拧,衣袍翻飞之间,已经破开交戟,靴底将青砖踏得发出沉闷地响声。
尚兖真坠在后面,就见方青卓徒劳地往这边爬,扯着嗓子喊:“世子,世子!如今估计早就晚了,何必再进去?世子……”
他的声音被远远甩在外面,沈均闪身入内,抓着狱卒的领子要人。还没等狱卒在掉脑袋和诛九族之间做出抉择,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喊叫:
“不!我不选!我为什么要选!陛下呢?我要见陛下……不,不不不,我要见世子,世子若是知道你们此刻如此做,不会放过你们的。”
正是柳凝妍。
沈均眉头紧锁,一把将狱卒扔在地上,飞快地奔向声音来处。之后是内侍阴柔的声音,没那么响,断断续续地往耳朵里钻:
“……痴心妄想……今时今日……留到黄泉去说……啊!”
诏狱深处灯火通明,监牢之中,柳凝妍还穿着当日获救时的那件道袍内里,只是已经被鞭子抽破,血污满布。她从来打理地井井有条的头发完全散乱,憔悴得让沈均认不出来。两个内侍在她身后,一个扯着胳膊,一个掰着嘴。
第一次见面时,沈均自己是这副尊容,如今竟然完全颠倒。
一旁,魏大伴身后的内侍捧着毒酒白绫匕首,看着他,齐齐失声。老太监刚刚阴邪的笑还没收回去,转而成了错愕和惊恐,一口凉气吸进肺里,把自己呛得想咳嗽,又不敢咳。
他的声音哆哆嗦嗦,笑意装不出来:“世世世子,您您您怎么来了?这……”
“我怎么来了。”
沈均笑了笑:“来得巧还是不巧?我看挺巧的,来晚一步,看着她的尸体无能为力地嘶吼,是大伴想要的吗?还是陛下想要的。废妃的诏书是什么时候下的,我也算贵妃的娘家人,定罪,废妃,赐死,陛下不知会我一声吗?”
“噢,我忘了,封妃其实也没告诉我,瞒不下去了才拿着诏书补。怎么,这次也想故技重施,总之人都死了,我再怎么伤心气愤,也没用了是吗?”
柳凝妍看着他,两行眼泪如泉涌一般流了下来。身后的内侍放开了对她的钳制,她失力地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方才尖利的声音不见,只有低泣声在监牢中回响。沈均望了她一眼,心中闪过一丝可悲,却到底难以真的再去可怜她。
他也闭了闭眼睛。
“我在这里,你杀不了她,回去向陛下复命吧。国有国法,他自己是天子,更应当知道不该以私情杀人。我……”
“纵然是拿了她勾结成王的把柄,但不也反过来做了陛下这边的内奸,配合着抓住了成王吗?此时杀她,名不正言不顺,和杀曹无伤没什么区别。陛下英明远胜霸王百倍,不该意气用事,做这种事情。”
柳凝妍猛地抬头。
她似乎没预料到沈均的话,想要辩驳,沈均却再没一个眼神给过来。魏大伴紧抿着嘴唇:“世子,老奴……”
“你回去回话,我有话问她。我要保她,一会儿就自己进宫。算算脚程,成王今天就能进京,陛下若真觉得她罪无可恕,也等问完成王再问斩不迟。”
----
魏大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门外并无甲胄嗡鸣,方青卓应该没撤。怪不得百官都不喜欢这两个人,沈均从前觉得是朝中官员自己做了亏心事倒怕鬼敲门,如今彻彻底底地落在自己头上,除了烦躁,再无其他感觉。
诏狱不见天光,四壁冰冷厚重青石块里渗着血腥气,呛人鼻息。沈均让魏大伴把他们自己带来的火把一起拿走,如今只剩头顶悬着几盏昏黄油灯,照得铁栅泛起冷硬的乌光。
柳凝妍不哭了。
监牢的门没打开,她在栏杆里,沈均在栏杆外。她脸上泪痕未散,刚刚那种柔弱的感觉却不见踪迹。记忆里那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又回来了,更多了几分冷淡。
“世子,竟然也都知道了。”
柳凝妍先开口。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你还来救我?换做是我,早恨死我了。”
她说这话时很冷静,仿佛说的不是她自己。沈均想了想,问:“恨你什么?”
柳凝妍讶异抬眼。
“世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