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落了大雪。
百里辞记忆当中也有过一些这样的大雪,犹记有一年,他刚刚开始在资善堂当中教导景珏时,他们曾在一场大雪中对弈。
年少的皇子心气没有外露,但他看得出来他骨子里的傲,明明是雪天,他却并不愿意到暖阁中烤火,反而一定要长久地坐在长廊之下的亭子当中。
其实这些事于百里辞而言都是太不重要的琐事。
他当然一眼就看得出来景珏一直在心中跟未知的虚无较劲,他只是并不在意这些事,甚至不介意景珏较劲能较得更厉害一些。
毕竟人愈是执念于得到什么,就愈有可能毁掉什么。
他父亲就是这样的,百里辞已经过早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和弟弟百里辜虽然是承父亲遗志经营到如今的,可父亲做不成这些事,百里辞确信。
而他能做成,百里辞也确信。
那日他在亭中给小皇子讲一盘残局。
——左下方的黑棋被白子缠绕,棋局混乱。而右上方的另一处征子已形成合围。
“殿下以为,此局该如何解呀?”三十几岁的百里辞还惯用着哄小孩一般的话术,笑眯眯地看向景珏,语气很是温和,可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幅看起来必死的棋局。
景珏拒不回答,黛蓝色的左眼从棋盘瞟到百里辞的脸上。
当时的百里辞识人功力不如现在,亦不像如今这样了解景珏,因此只是继续循循善诱:“向大人此前有跟殿下讲过谢朝的故事吗?谢厉帝袁宴在位期间,处事暴戾,朝中奸佞横行,外敌虎视眈眈。这一局,黑子之境遇犹如谢廷之乱象,左下方的白子有如奸佞,而右上方亦有外敌合围。若殿下是谢厉帝,该如何解此局呢?”
“若我是谢厉帝?我怎会是谢厉帝?”景珏稚声意味不明地反问道。
百里辞一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直接执子落在中间,解释道:“如此可解,古人名为‘一字定乾坤’,殿下往后也要明白在中间要害处破局,方能解两路追杀围困之势。”
“先生没有回答我的话,”景珏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棋局之上,“谢朝已灭,为何先生和向先生都时常要说起这些往事,总讲输家,难道我不配赢吗?”
百里辞看向他颜色各异的双眼,如黑夜当中潜行的小狼。
这露头的野心并没有让他惧怕,反而令他愈发兴奋了起来。
一贯温润的声线此时有些变调,让他不得不咳嗽清了清嗓子,才能滴水不漏地答道:“无古不成今,臣只是希望殿下能洞鉴古今而已。”
“先生这样以为吗?还是只是怕我和厉帝一样?母妃身边的宁金姐姐和别的宫人曾议论我的眼睛像孤狼,我以为她们在夸我,可母妃知道后,却狠狠地责罚了那两个宫人。先生怕我有一双和厉帝一样的眼睛吗?”
景珏的眼神有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孤绝,不知是否是他的言语在作祟,百里辞竟然也觉得他的眼睛有如小狼。
“殿下不必像任何人,臣会教导殿下的,与他人无关,”百里辞其实喜欢狼,或者说,他喜欢驯狼,“殿下的眼睛很好看,和旁人都不一样。”
“是吗?我也不必像皇兄吗?”景珩一直是他的执念。
“当然不必。”
百里辞如愿看到小狼笑了,嘴角的虎牙有些惹眼。
-----
云乐游的病好转之后,景珏还没有去看过她。
今日得空前去,其实也有为即将亲政讨一句夸赞的心思在。
长乐宫内,药味甚至都淡了几分。
景珏进去的时候,云乐游在抄经。
他隐约记得母妃原先是不信佛的,但她到底是何时开始抄经的,景珏其实不大在意,也没有深究。他们母子之间,早就被十二岁时的一个耳光横亘开来了。
殿内很安静,只有宁金伴在云乐游身侧。
“母妃的身体好些了?”景珏没理会宁金行礼,径直走到了云乐游对面坐下。
她抄经的笔微微一顿。
“陛下今日得空过来了。”
明明是带着几分嗔怪的寒暄,她的语气却平平,听不出什么真切的关怀来,甚至搁了笔之后,竟然把刚刚抄经的那页纸团起来烧掉了。
“母妃?”景珏疑惑道。
“相国寺的方丈同哀家说,抄经要一气呵成,被打断了,也就不必再继续下去了。”
云乐游看见刚才给景珏行礼的宁金还跪在地上,“陛下看到她问陛下安了么?”
景珏晓得云乐游一向是很信任这个叫宁金的宫人的,挥了挥袖子也就算允了,其实更在意的还是云乐游的话。
“母妃这么信方丈说的话吗?”他似乎已经有些不悦。
而云乐游轻轻地揭过去此事,并不再答,只是转头对宁金说道:“将哀家的最角落的那个妆奁拿过来。”
宁金依言做了,而云乐游在景珏探究的眼神当中,轻轻地打开那个妆奁。
就像是打开周厉王打开漦盒一般,或许会放出希望,或许会放出罪恶。
景珏隐约猜到却又不敢确信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趁着今日精神好,哀家先把这个狼牙项链送给陛下。”云乐游将那个狼牙链有些郑重地放到了景珏手中,“哀家记得,陛下小的时候是很想要它的。”
这个十二岁时不小心瞥见,十九岁时打开查看,如今临近二十岁,才终于真正落到他手中的狼牙链,此时却看起来轻飘而陈旧,似乎担不起这么多年盘踞在他心里的重量。
他认识巴彦的狼牙图腾。
但他还是问:“母妃,这是什么?”
云乐游将他的手掌合上,使他紧紧握住这串狼牙链,只是道:“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比不上陛下见到的那些珍宝。只是哀家记得,陛下曾经想要它。”
景珏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倒是让云乐游泄力而颇有几分摇晃,狼牙的纹路硌得他手心有些生疼。
“母妃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他盯着她问道。
而云乐游将手缩回了广袖,恢复了一贯的神情:“没有了。”
景珏猛地起身,袖袍甩得作响,颜色各异的瞳孔当中闪烁着的是同样的坚决,几乎是咬牙切齿:“母妃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孩儿说了么?”
而云乐游软绵绵地卸掉了他话语中的力气,“没有,珏儿。”
作为太后对皇帝没有,作为母亲对孩子……亦没有。
景珏攥紧了那根明显来自巴彦的狼牙链,知道自己也许永远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而他很快也重新扬起了一幅玩世不恭的神情,道:“前些日子,周围诸部送来些贡品,朕记得其中有不少滋补之物,”他的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