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从一堆密密麻麻的手札中抬起头时,手边的热茶早已冷透。
她平日里满脑子都是作物长势,田亩试验之类的事情,对身边的人和事都极少上心。
可今夜,在整理农书手札时,多少有些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院外紧闭的大门。
萧昫被夺权罢职已有些时日了,原本身处高位,哪怕是一个眼神也能教人如履薄冰的玉面修罗,如今骤然跌落云端,成了被架空的无用之人。
这种落差,在姜禾看来都觉得难以接受。姜禾正想着,忽然听到“吱呀”一声,紧接着院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是萧昫回来了。
姜禾放下笔,看着他,问道:“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探寻。
若放在以往,姜禾绝不会多问这一句。可今日萧昫消失的时间有点太久了,久到她甚至开始盘算,再过一炷香时间若是还不回来,就托人去外头的官道上寻一寻。
萧昫没应声。
他径直走到桌旁坐下,额前的碎发显得有些凌乱,遮住了平日里冷寂如霜的眉眼。
换做旁人,见着他这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怕是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唯恐触了他的逆鳞。毕竟,这可是位偏执狠绝的主,即便没了官职,那骨子里的威压也半点没减。
可姜禾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她知道在这层威压之下,他其实给了她很多旁人没有的包容和温柔,所以在面对他的沉默时,姜禾没觉得畏惧,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笃定。
见他像个木头人似的一言不发,姜禾起身走到他身侧,声音略微抬高了些,道:“萧昫,问你话呢,哪儿去了?”
萧昫仿佛刚听见姜禾的声音一般,视线缓缓聚焦在她的脸上,道:“出去转了转,办点事。”
这回答,简单得有点敷衍了。
姜禾看他这样子,直觉不太对劲。
一个平日里心气极高的人,在失去一切后突然行踪诡秘、言语含混,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兆头。
姜禾怕他想不开,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直视他的眼睛,语气不疾不徐道:“萧昫,你听着。不管是以前那位说一不二的王爷,还是现在赋闲在家的萧昫,对我来说都没差。就算你一无所有了,我也养得起你……”
“而且以我的本事,让你在这祖厉当个清闲自在的富家翁也不是什么问题。你、你以后没事,能不能不要乱跑了,一声不吭,怪让人担心的。”
这是姜禾第一次对别人说这种话,说完之后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兀自咂摸了一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理,竟然说出来这么大包大揽的话,整得好像她要包养人家一样。
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等她再抬眼时,就见萧昫正看着她,眼神直直的,有点烫人。姜禾被他看了一会,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塞满了,胀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让姜禾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直接回望过去,试图从萧昫眼中弄明白那股子毛茸茸的怪异感究竟从何而起。
萧昫被她这过于直白的目光看得喉结微动,微不可察地避开了些许视线,从怀中掏出一叠整齐的纸张,低声道:“我没乱跑,是去给你刊印那本《野食本草》的册子去了。”
姜禾的目光顺势落在了那叠纸上,脑子里那些粘稠不明的情绪也跟着一起找到了落脚点。
她盯着那些纸张,心道,原来是这样啊……
只是,前有骨鸣案受害者亲眷要他偿命,后有朝廷夺权罢职限制他自由。这种处境,还四处走动,一路怕是受了不少旁人的冷眼和指指点点。
姜禾道:“这种小事,我以后自己去就好啦。”
萧昫却道:“我想帮你。”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啊。”姜禾想也不想,继续道:“若是没有你,我可能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早就死过好几回了。
当然后面这半句,姜禾觉得还是不说的好。
萧昫道:“可也是因为我,你才一次次置身险境。”
萧昫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姜禾,眼神真挚地让姜禾有点心虚,谁让她之前确实这么想的来着,还动过要远离他的念头。
不过,没等姜禾反应,萧昫便继续道:“别把我当成麻烦,好吗?”
姜禾:“……”
要命啊,姜禾在心里疯狂咆哮,这人是在她脑子里装了什么摄像头吗,怎么她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姜禾干笑了两声,心说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这人怎么还秋后算账呢。
见她低头不语,萧昫又道:“我虽没了军权,但仍是亲王爵位,食邑千户,每年的俸禄折成银钱亦是一笔巨款。即便往后咱们不去京城,亦可在这祖厉县购置宅邸良田。”
“还有此前答应给你的藏书楼和试验田,我依旧兑现得了。姜禾,别丢下我,好不好?我……我于你而言……还有用的,对不对?”
姜禾:“……”
姜禾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话听得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萧昫说的这些无论是从语气上还是内容上,都带着一种卑微讨好的感觉。姜禾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只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是心疼吗?
姜禾恍惚间在想,一个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有过多少次被抛弃的经历,才会这么卑微地强调自己的利用价值,来换取对方的一点点认可呢。萧昫表面上那么强大,那么冷硬的一个人,原来也会有这么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吗。
萧昫还在说着什么。
姜禾看着他那双近乎偏执而灼热的眼睛,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叭叭个不停说的小嘴,忍不住覆了上去,以唇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再也说不出来一些让她听了之后,觉得很难过的话。
萧昫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唯有纤长浓密的睫毛受惊般剧烈地扑闪了一下。
姜禾闭着眼睛,任由自己的唇瓣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由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也不敢乱动,不过,这唇下的触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软软的、热热的……想着想着双手不自觉攀上萧昫的脖子,探出来一点点舌尖想要尝一尝他的味道。
她等不到回应,便又往他怀里凑了凑,舌尖试探着在他唇缝处勾画。可无论她如何笨拙地撩拨,怀里的人都始终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既没有退开,也没有回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