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朔飞驰过去时,却并未看到那个令他牵肠挂肚之人,目力所及之处只有饿红了眼的流民。
几个年轻些的男子挤在前面,手里死死扣着几张白面饼子,连渣滓都抢不到的老弱妇孺只能咽着口水干看,一时间周遭只有抢夺、哭喊、咒骂、厮打声,尘土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褚容与,你在哪?”嘈杂之间,他胸膛里狂跳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尉朔,我在这!”熟悉的声音虽混杂在一片叫嚷声中,却还是被尉朔敏锐捕捉到。
即使被层层人群遮挡了视线,他根本无法确定被困在人群中央的究竟是不是他心中所想之人,可他依然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以高大身材为盾,本能地用力拨开狂乱的人群,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砰!”一声,将容与一行人团团围住的流民被尉朔一把推开,几个抢得最为过分的甚至重重磕在地上,鼻子霎时间涌出鲜血。
容与惊呼:“轻点,别伤着他们。”
尉朔这才收回紧握着的拳头,眼神晦暗地擦了擦手背上划出的血痕。
被饥饿压迫到绝境的人们虽已近乎癫狂,但弱肉强食的本能是深深刻进骨子里的,感知到眼前的男子并非自己惹得起的,他们纷纷后退。
趁这个机会,车夫猛地一甩马鞭,一行人才得以从流民的包围中脱身。
直到摆脱了危险,尉朔才有空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分别多日之人,而容与也恰好抬头偷觑他,四目相对之下,尉朔虽已耳根发红,却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可还好?”
容与点头:“还好,并未被他们伤到。”
尉朔仍是不放心:“此处距离庆祥府的地界已不足百里,这些流民大概就是从那里逃难出来的,死里逃生之后早已是神智全消,你将食物分发给他们固然出于好心,但你可曾想过这亦是将你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即使这些流民本是善良淳朴的无辜百姓,可如今他们已被逼上了绝路,早已是亡命之徒,在生存的本能面前,一切的人性、善意都不值一提。
容与在他们面前拿出大量食物,无异于小儿抱金砖行于闹市,幸好他及时赶来,虽然粮食、财帛全都被悉数抢去,但还好没有伤到人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他不加掩饰的斥责,容与小声争辩:“我带了随行侍卫。”
“呵,就你带的那几个草包,连辆马车都拖不出来,还指望他们保护你?”
他唠叨几句仍嫌不够:“你以后切莫滥发善心,一定记住你自己的安危才是最为要紧的……”
他还在不停絮絮叨叨,容与突然抬头,坦然的双眸就这样直愣愣撞进他写满担忧的瞳孔中。
“我懂,我知道你在。”
“什么?”尉朔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
容与仰起头与他对视:“我知道你跟在后面,所以才敢给流民分发干粮。”
经历过三年前那桩无妄之灾后,她又怎会还如从前一样懵懂无知,人性之恶,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更何况对于这些流民来说,亲眼见证了无数至亲活生生饿死,在无数次饥寒交迫中死里逃生,被那些伪善的官员富商一次次戏耍,他们如今只想活着,即使不择手段。
容与知晓自己这样穿着体面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将会陷入怎样的危险,可是当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稚童蜷缩在母亲怀中奄奄一息时,她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也正因为猜到尉朔一直在身边,知晓身后有人托底,她才能有恃无恐,顺心而为。
看尉朔呆愣的模样,容与勾唇:“无论如何,你可是本宫的驸马,有保护本宫之责,难道还敢袖手旁观不成?”
她的本意是想感谢尉朔出手相助,可心里又不忿他出言不逊的唠叨,出了口就多了几分仗势压人的味道。
见她不将自己的告诫放在心上,尉朔又急又气,没好气地冷冷道:“如今是,说不准哪日就不是了。”
说完还若有所指地瞥了眼干坐在旁边插不上话的姜南洲。
被冷落许久的姜南洲脸色尴尬,不由咳嗽几声。
看到容与投去关切的目光,尉朔阴阳怪气:“险些忘了马车中还有个人,公主不介绍一下这位公子是谁?”
“这是小洲哥哥。”
“哦,见过小洲哥哥,在下乃是清阳公主的驸马,您可以唤我一声……妹夫。”
“咳咳咳!”姜南洲咳得更厉害了。
“尉少主……唤我姜公子就好。”
被直接拒绝,尉朔也不生气,只不动声色地向容与的方向挪了挪,这样一来夫妻二人与姜南洲所坐的位置中间好像隔出了一条分明的天堑。
“既然姜公子是公主的义兄,我与公主夫妻一体,于情于理都该随着公主称呼。”
接着,他又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再说,姜公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吧,既然年长于我,称呼一声哥哥不为过。”
姜南洲脸色更青,他这话是嘲讽自己老?传言都说这察泰莽夫不善言辞,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呀。
但是骨子里的良好教养让他说不出回怼之言,只能憋着气勉强答应下来:“既然尉少主坚持,那便唤一声姜兄吧。”
尉朔尤嫌不够,正要咄咄逼人,好在马车已在客栈门口停下,容与见状连忙暗暗拽住他的袖口:“好了,时辰不早了,还是先进客栈休息吧。”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甚是隐蔽,可落在姜南洲眼中又是一阵刺痛,他遂率起身下车,不再多看身后的二人。
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间客栈是这么多日最好的一间,布置陈设十分讲究,环境更是安静舒适。自然,在这里住上一夜也是价格不菲。
不过容与财大气粗,自然不心疼这点银子,她已经好几日没在又暖又软的床榻上睡一个囫囵觉了,也好几日没能好好沐浴一番,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条件好些的客栈,即使再贵她也心甘情愿。
谁知掌柜的话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客官,你们来得有些晚,只剩两间上房了。”
两间?她与尉朔、姜南洲三人怎么分,反正不能赶一个人与仆从一起睡下房吧。
还有一事也令她奇怪:“此处难道未受灾情波及吗,怎么还有如此多的客人住店?”
掌柜挤眉:“这您就不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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