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是慕容修用来评价萧偃的，最初李宴方听来就觉得十分合适，萧偃在大营内休整养伤的三天，那自然是……
但萧偃在李宴方眼皮底子下又极有分寸，惯会察她的言观她的色，处处叫她称心如意，李宴方欣喜之余也就纵容他些。
不过人终究是要走的，八月初九，大晟的军队正式向燕州进发，而萧偃也悄然前往三万飞捷的驻扎营地，准备践行那一场声东击西的大计划——趁着主力猛攻燕州，他率军绕至洸江一带，从后方进攻北戎王都。
这一日李宴方跟随冯峨与几名太后亲信，在禁军的暗中护送下，悄悄去了被大晟接管的未州城内，体察民生。
当夜，冯峨召文官武将议事，李宴方亦在侧。
这次议事，本打算计定余下九州全部光复后的施政纲要。
一部分大臣主张依照四州归附时的大略，接收汉民，执行汉政，一改北戎胡风旧俗。
另一部分大臣认为四州归附后的方略是情急之下可用，但十四州已是汉胡混杂多年，生搬硬套中原政令，并非长久安定之法，若是再屠杀胡族，根绝后患，岂不是惨无人道，与北戎贼寇无异？
李宴方看得出来，真正的冲突不在于政令几何，而在于大晟与北戎多年来的深仇大恨——汉地愿不愿意接收胡民。
她想，绝大多人，尤其是长住中原的人，都是不愿意的。
冯峨听得倦了，让议事的官员都退下，但留下了李宴方。
众人退去，冯峨问她：“你有何想法？你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诉我，你心中有了大略。”
瞒不过这位明察秋毫的太后，李宴方并不遮掩：“诸位大人高瞻远瞩，谈的是将来，而我只看到眼前，眼下九州尚未归附，若是在此刻流露出排斥胡民的意向，只会在余下九州掀起更强烈的反抗，这一点也会被北戎加以利用，于战局上毫无益处。”
冯峨呵呵直笑：“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客套话，我本来带着几人去未州，本寄希望于他们能打赢这一场嘴仗，现在看他们都没那个勇气直言。”
太后说这话，分明就是心中有了决断，李宴方已经猜到大概。
今日前往未州，李宴方才亲眼所见一事，北戎占据十四州之后一直施行着一个阶层分明的统治策略。
第一等是北戎贵族；第二等是效力于北戎的汉地地主和受封的胡人官吏；第三等汉人与胡人平民。
最下等的平民过得连奴隶也不如，一二等人打杀三等人更是家常便饭。
不可通婚，废除科举，限制重重，等级之间流动性极其小。
未州城中，一二等人尽被捉拿，三等平民人数众多，且生活困苦，今年恰逢北戎草原旱灾，北戎便向幽燕山脉之南的城池大肆索取，所以城中平民已被搜刮盘剥多次，家中颗粒皆无。
因此，未州刚城破时，平民还曾经成群结队壮着胆子向晟军求粮。
而太后早有预料，在三月就调遣江南的余粮至崇州，果然在此时派上用场。
李宴方沉思之后笃定道：“姨母不仅想用强兵劲旅来打赢这一场仗，更想用人心来赢得更快捷、更轻松、更漂亮。今日之事不过是试探臣下口风。”
“若能利用百姓归附之心，则能里应外合，事半功倍。”
冯峨眉眼间有几分笑意：“不错，若是失地尽能归附，我欲严惩为非作歹的北戎贵族与为虎作伥者，再许通婚姻、同科场，不再严苛分待，予以特权。”
这话从任何人口中听来，都不及太后亲口道来震撼，李宴方喃喃问：“姨母心怀四海，众生一视同仁，是姨母的仁德，可两族仇恨深如海，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必推测天下人的反应，光是今夜议事中的唇枪舌剑就可见一斑了。
冯峨眸光冷冽，言辞坚定。
“我为的不是这一两个颂词，为的是百年之后。”
“我在时，大可弹压异族，叫他们心甘情愿称臣上供。可世上没有哪个王朝能千年强盛，没有哪个明主能万岁无期，风雨飘摇之际，若是两族仇恨犹深，必会重蹈覆辙，北地的十四州会再度陷入多年前的战火之中。”
仇恨与分裂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藏在岩石下的幼芽，只要时机一到就会便会趁势破土而出，掀起腥风血雨，为祸天下。
冯峨想为北地十四州真正的长远安宁试上一试。
她要真正的归附。
李宴方听闻之后大感震动，如果说她为何梦华、为无名百姓请一道丰碑、一缕香火时，冯峨答应，是因她的身世旧情与平定叛乱的功绩，让冯峨以此为赏。
那么这一回，李宴方能将冯峨的长远之虑、爱民之心看得分明，有这样一位君王临朝，何尝不是天下万民之福？
她的思绪也以极快的速度运转，太后若想推行的政举，必然需要朝野上下接受沦落之地胡汉混杂的平民……
但若是让余下九州的平民表现出极其强烈的归附投诚意愿，并且做出了行动，建立了功勋呢？
阻力必然会减小。
李宴方沉思后道：“萧偃麾下有一幕僚，名为慕容修，据萧偃称此人曾在北地观察气候十余载，对此处风云变幻了如指掌，有预测天象之能。”
慕容修此刻当然不在崇州，而是随萧偃北上偷袭，但在他离去前信誓旦旦对李宴方说了一些话。
“慕容修称未来三日必有一股强劲的南风吹拂而过。”
也会带来云雨，缓解北戎的旱情。
但李宴方此时的关注点并不在于雨。
“将放粮之策写于风筝上，借风势传递消息，城中百姓食不充口，归附之心强烈，如此则有利于我军内外夹击，夺取城池。”
冯峨思忖无言，此时不能轻易布告新政，但若是用粮食换来一场北戎内部动乱，并不是一场亏本买卖。
“先准备风筝，等风。”
*
八月初十，子时，南风席卷北地。
崇州大营灯火通明，此时的青州、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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