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偃自忖不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但他深知太后手握生杀大权,一桩婚事更是能轻而易举地打乱他的计划,因此不得不将他一路返回时思索多次而得的说辞道出。
“太后关照,微臣感激涕零,但婚姻大事,总有几分羞于启齿。”
冯峨听他这么说,便知他心里约有了想法,干脆道:“直说来。”
萧偃绝不能直接提及李宴方,只得迂回一番。
“微臣重伤昏迷多日,混沌意识中,竟觉自己逐渐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但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勾起求生念头,恍见一人于深岸上要拉住微臣,愤然责骂微臣为何不守约定,先一步而去。”
他主动提及重伤之事,太后念他赴汤蹈火,心软一分,便静静地听着这一段魂梦飞渡鬼门关的情缘,这“先一步死去”大抵是因为二人相约白头,可见情深。
萧偃见太后对神怪之说并无不满,继续道:“微臣苦于无法辩解补救,心头大恸,便从昏迷中猝然惊醒。”
“一醒来,才从军医口中得知昏迷多日已是病入膏肓,药石难医,可微臣竟然冥冥之中主动转醒。这时微臣便下定决心,此生唯有与她相守,方可报答救命之恩。”
太后来了兴趣,萧偃昏死之时便同走马灯,能让他想起,还激发他求生之志,确为他生命中重要的人物。
她想,他梦中这女子也有意思,情郎九死一生,她不庆幸感怀却斥责他失约违诺。
这梦中女子平日里也这般训斥他么?
小年轻之间的情爱当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冯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只是这救命之恩就显得有些牵强了,但大抵是萧偃情人眼里出西施,把这迷蒙沉重的梦境算做一笔待报的恩惠。
她问:“所以你要以身相许报答人家?”
萧偃听闻座上太后问话中的笑意,暗中松了一口气,太后态度虽缓和,但仍不是坦白时机,他得先“骗”一道口谕。
他答:“微臣正有此意,只是微臣已惹她担忧不已,这时再求娶,唯恐令她不快,非得刁难微臣一番,故而微臣恳求太后陛下赐微臣一块‘免死金牌’。”
“哈哈哈哈。”冯峨温厚而笑,萧偃早已身居高位,而今又立下收复大功,却仍能放低姿态相求,可见对梦中人有几分真心。
不过这倒也令冯峨愈发好奇,究竟是何人令萧偃魂牵梦萦?
她并未直接答应,就着萧偃的话头笑问:“是哪家的姑娘还能刁难朕的能臣?”
萧偃沉声道:“微臣无论处于何时何地,拥有何等身份,在她面前皆是愿得她责罚之人。”
听闻此言,冯峨眼皮骤然一跳,眼前似有一道细烟飘然而过,只要她抓住,就能顺藤摸瓜至燎烧旺盛的火堆。
但她不曾来得及细想,萧偃起身,行大礼,伏跪于地:“微臣无所请,惟愿长久侍奉于长公主身侧,效犬马之劳,恳请太后陛下垂怜。”
乒乓一声巨响,太后案前茶盏碎裂于萧偃三步之前,碎得四分五裂。
“狼子野心!”
冯峨万万没想到,他口中生死之际令他梦牵梦绕,乃至让他迸发出求生之志的女子,居然是李宴方,居然是他唤了十余年的阿姊。
朝夕相对中,身边的人不知在何时露出兽性,开始窥伺四方。
冯峨勃然大怒,今日萧偃絮语梦境全是他刻意下套,要从自己这儿骗个金口玉言请尚李宴方,连她也敢算计!
真是大逆不道!
太后反应不出萧偃预料,他想,阿姊被太后视为半个女儿,他这番唐突,太后大怒也是应当的,俯下身子,更为恭敬道:“微臣自知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但他不敢说出内心后半句想法——就算被剥夺掉爵位官名,再无半点富贵,他也要追随于长公主身侧,鞍前马后。
不过现在说这话,倒像是他以功绩声威倒逼太后首肯,自然不可道来。
冯峨冷哼,萧偃哪里是知罪,分明是恃功生骄。
萧偃自己也知道这一份感情不容世俗所容,若是偷偷在一起也就罢了,他偏偏想堂堂正正地拥有名分,与李宴方白头偕老。
萧偃不敢辩白,俯下细听堂上动静。
太后定然是厌恶极了自己在阴暗的角落里虎视眈眈,他私心打算这一次的胜利嘉奖中,他只要一个名分。
荣华富贵统统视如浮云,太后能节省一笔开支,而他甚至可以交出兵权,解甲归田,能免除太后对自己的猜忌,且无论如何,他承了太后这份情,日后边将再有不宁,他必然会全力以赴。
他筹算着,这对于太后来说都是一场好不亏本的买卖。
杯中茶已凉,冯峨恢复平静,问道:“宴方知道你的心思吗?”
萧偃本欲将阿姊彻底撇出此事,独自面对风雨,但梦境一道来,若要说二人毫无情谊,阿姊毫不知情,反倒成了欺君之罪,更惹太后不快。
他道:“微臣曾求娶两次。”皆被拒绝。
冯峨道:“她前几日去了崇州,不等待你重伤初愈归来,这是第三次拒绝。”
在旁人眼里是李宴方弃他于不顾,萧偃心想当然不会这么想,可他不能把阿姊写给自己的信呈上。
“微臣承蒙灵章郡主抚育,得知郡主尚有画作未完,而长公主为全郡主心愿而前往崇州,微臣只恨无法亲身护送长公主前往,仰观她补全壁画,以尽绵薄孝心。”
萧偃言下之意是不敢心生怨怼。
冯峨如何不知情缘一事缠绵错杂,她无法听闻一面之词就做下定论。
她沉吟几许:“十月末摆驾回京,你先去把宴方接回来,朕好好问问她。”
她本不欲派萧偃去接,可萧偃所言触动她的心神,茂宁到底是他的养母,他也该去崇州一趟。
萧偃暗舒一口气,心想不遭严惩,便是有几分希望。
*
崇州境内有一座名为积云的山峰,在半山腰开凿有一处洞窟,洞窟内石壁约有三十余尺宽,十余尺高。
禁军护送李宴方抵达崇州后,她派人走访调查,寻觅到当年督造统筹建造洞窟的监造。
二十年过去,监造已满头白发,但得知长公主亲自前来续作,他惊喜连连,毕竟是灵章郡主的旧作,谁敢胡乱添笔?
他望着未完成的画壁,早已经心灰意冷了。
此刻的监造心里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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