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笑了。
嘴角向上弯起的弧度,和木屋马赛墙上影子的笑,和假江津的笑,如出一辙的僵硬诡异。
江津想后退,想逃跑,想砸碎这面见鬼的镜子。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镜中的江津却动了。它缓缓抬起手,不是对江津,而是朝着镜子侧面的岩壁,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无声无息,镜子侧面的岩壁,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裂开一道口子。
光从裂口外透进来。不是洞穴里手电筒的冷光,是灰蒙蒙的、属于雪原的天光,还夹杂着狂风的呜咽和雪花。
镜中的江津最后看了江津一眼。那眼神,近乎怜悯。然后它转身,一步跨出,消失在那道裂口的光晕中。
裂口迅速合拢,岩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洞穴里重归死寂。
江津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它出去了。
那个东西,顶着他的脸,穿着他的衣服,出去了。
去找沈至?去找周天?
它会说什么?做什么?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江津的心脏,他猛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捶打那面岩壁。石头冰冷坚硬,纹丝不动,只换来他拳头上一片剧痛和擦伤。
“不……回来!你回来!”他嘶声吼道,声音在洞穴里空洞地回荡。
无人回应。
只有那面深灰色的镜子,静静立着,倒映着他此刻绝望而疯狂的模样。
江津转过身,背靠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他必须冷静,必须思考。镜子……镜子是通道?是门?
他想起沈至的分析,想起马赛的呓语。镜子是钥匙,也是陷阱。
那他现在,是拿到了钥匙,还是落入了陷阱?
他挣扎着爬过去,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镜子边框的暗色金属上,刻着极其繁复古老的花纹,不像任何他已知的文明符号,扭曲盘绕,看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镜面本身并非绝对平整,细看之下有极其细微的涟漪状纹路,像是凝固的水波。
而镜面深处……
江津凑近了些。
镜子里,依然倒映着这个洞穴,和他自己。
但似乎有些不一样。
镜中洞穴的背景,更加昏暗,岩壁的细节略有不同,冰挂的形状也不完全一致。而镜中的他,虽然还是他此刻的姿势和表情,但衣服上的污渍位置似乎有细微差别,脸上的红肿好像淡了一点?
江津心脏狂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这不是单纯的倒影。这是……另一个时空的映射?另一个循环里的这个洞穴,和这个时刻的他?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颤抖着,碰向镜面。
指尖传来触感,不是冰冷的玻璃或冰面,而是一种奇异的、温凉的、略带弹性的阻力,像是触碰某种凝胶。
然后,镜面荡漾开来。
以他的指尖为中心,一圈圈涟漪扩散开去,镜中的景象也随之扭曲、波动。
紧接着,画面变了。
不再是静止的洞穴倒影。
而是……活动的影像。
江津看到了光。
篝火的光。
熟悉的岩洞,火堆噼啪燃烧,三个人围坐在旁。
是沈至,周天,还有……江津。
不是那个刚刚走出去的江津。是另一个新的自己。
画面没有声音,像一部默片。他看到自己正低声对沈至说着什么,表情凝重,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似乎在分析情况。沈至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周天则抱着膝盖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包扎过的手臂搁在腿上,眼神有些飘忽,不时瞥向洞口方向。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如果不是江津此刻正被困在这镜子前的洞穴里,他几乎要相信,那个正在和沈至交谈的,就是他自己。
然后,他看到周天突然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洞外。
接下来的画面,和江津记忆中的初次循环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周天冲了出去。然后捂着受伤的手臂回来,愤怒地冲向火堆旁的江津,一拳挥出。
江津被打得踉跄,惊愕。
然后是争执。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和他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镜子里的画面持续着,像一集循环播放的电视剧。
周天愤怒,委屈,最终疲惫地沉默;江津茫然,解释,最终也陷入沉默;沈至冷静分析,试图调解,眉头越皱越紧。
猜忌的种子,在无声的画面里,清晰地生根,发芽。
江津看得浑身发冷。
他像个可悲的观众,坐在屏幕外,眼睁睁看着一个冒牌货顶替自己的身份,演着属于自己的戏码,一步步将他的同伴拖入怀疑和分裂的深渊。
而他,无能为力。
镜子里的画面忽然模糊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闪过一片雪花。
再次清晰时,场景变了。
不再是岩洞篝火旁。
而是一个江津熟悉到骨子里,又恐惧到灵魂深处的房间。
老旧的木质书桌,桌角漆皮剥落。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桌面上摊开的作业本和课本。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有车灯的光柱划过。
房间狭窄,墙壁上贴着已经褪色的世界地图和几张奖状。空气里弥漫着旧书、木头和一丝永远散不去的、淡淡的樟脑丸气味。
这是他的房间。
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房间。
江津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镜子怎么会映出这个?
他看见年少的自己,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低着头坐在书桌前,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肩膀微微耸着,那是一种长期处于紧张和防备状态下的姿势。
门被推开了。
没有声音,但江津能看到门板震动的幅度。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中等身高,穿着朴素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绷的发髻。
她的脸有些模糊,但江津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脸上此刻的表情严厉,审视,像一把冰冷的尺子,丈量着房间里的一切,最终钉在少年单薄的背上。
女人走到书桌旁,拿起摊开的作业本。
少年身体绷得更紧了,头埋得更低。
女人看着本子,嘴唇快速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江津能读懂那些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记忆深处:
“这道题,上次不是讲过吗?为什么又错?”
“字写成这样,狗爬一样!重写!”
“隔壁王阿姨的儿子,这次又考了第一。你呢?”
“你爸走了,你就这副德行?你对得起谁?”
“哭?有什么好哭的!把眼泪憋回去!没出息!”
少年肩膀开始轻微颤抖,手指死死攥着笔,指甲陷进掌心。
女人似乎更生气了,手指用力戳在作业本上,继续说着什么。她的影子被台灯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着,仿佛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将少年完全笼罩在下面。
江津站在镜子前,看着画面里那个沉默颤抖的少年,看着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身影,看着墙上那巨大的、压迫性的影子。
一股剧烈的、混合着窒息感、屈辱感和无边恐惧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不是这样的。
不全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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