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声明，巧克力蛋糕的最后一口归我。”莉娅举着手机，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没问题。”彼得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甜点照片，随即笑了起来。
“这么爽快？”
“当然。”他牵着她的手，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再点一份？这样就不存在最后一口的问题了。”
“彼得·帕克！”莉娅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我们还没吃披萨呢！”
“我只是在提前做准备。”
两个人沿着东河附近的街道往前走。十月末的风带着些凉意，莉娅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又很自然地挽住彼得的手臂。
这家新开的披萨店是她从同学那里听说的。难得放学后没有社团活动，也没有必须赶回去完成的事情，她便约了彼得一起尝尝。
彼得对此相当赞成，事实上，他觉得光是能和莉莉待在一起，就已经足够让这个星期一变得值得期待了。
“吃完以后，我们要不要去河边走走？”莉娅问。
“好啊。”彼得说，“不过我还想顺便去你家拿点东西，昨天有个零件忘在那里了。”
“你是不是故意把东西落在我家呀？”
“什么？没有！”彼得立即否认，随后又笑了，“好吧，就算是，你也不会不让我去，对吧？”
“那得看你会不会跟我抢蛋糕。”莉娅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彼得正要回答，目光却忽然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街对面。
一辆深灰色的货车正缓缓驶进旧货运码头。
驾驶座上的男人摇下车窗，探头与门口的人说了几句话。车子经过路灯下方时，彼得看清了他的脸。
他停住了脚步。
“……等等。”
“怎么了？”莉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彼得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人，他见过。
华盛顿的雨夜里，两个拿着外星武器逃走的罪犯之中，就有这个男人。
货车停稳后，副驾驶座上的另一个人跳下来，打开后车厢，与同伙一起搬出几只金属箱。其中一只箱盖没有扣严，移动时露出了一截灰蓝色的装置。
“莉莉，是华盛顿那两个人。”彼得的神情一下子变了。
“先给斯塔克先生打电话。”她说。莉娅看见了箱子里的东西，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住。
“好。”彼得盯着那几个男人，“我确认一下他们在哪个仓库，马上联系他。”
他说完便松开莉娅的手，快步朝旁边的小巷走去。
莉娅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流露出一丝担忧。直到彼得消失在巷口，她才收回目光，继续往披萨店走。
蜘蛛侠沿着仓库外墙悄无声息地爬上屋顶。
下面果然正在进行一场交易，华盛顿逃走的两个武器贩子站在货车旁，另外几名男人围着金属箱，其中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正在检查里面的东西。
彼得蹲在屋檐边缘，迅速观察四周。
仓库旁边停着几辆施工车辆，靠近河岸的装卸区正在改建，一条临时搭建的人行通道从旁边绕过，通往街上的公交站。几名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在整理材料，看起来与码头其他施工人员没什么不同。
彼得抬起手腕，准备打开通讯器。
然而，就在这时，下面突然有人合上了箱子。
“行了，装车。”
“现在？”另一个人问。
“今晚就走。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彼得的动作停住。
他们要跑了？
他看见两个男人开始把金属箱搬回货车，另一个则快步朝仓库出口走去。
彼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蛛丝发射器。
昨天才检查过，状态很好。
他也已经有了对付这些武器的经验。
斯塔克先生说过，这件事会有人处理。可如果那些人现在离开，谁知道他们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
只要先把车拦住，不让他们逃走，剩下的就容易了。
把他们留下，再联系斯塔克先生。
彼得很快打定主意。
他没有注意到，刚才检查货物的那名买家正在悄悄按住藏在衣领里的通讯器。
也没有发现停在码头外的一辆白色工程车里，有人正在等待最后的行动指令。
联邦调查局已经追查这批武器多日。
交易现场的买家是探员假扮的，附近的几名工人也是他们的人。码头外围早已布置好了警力，只等交易双方确认货物，便会一起收网。
然而，这一切在彼得眼里，只是一场即将结束的非法交易。
他深吸一口气，轻巧地从屋顶翻了下去。
“下午好，各位！”
几个男人猛地抬头。
蜘蛛侠倒挂在仓库门口，朝他们友好地挥了挥手。
“希望我没有打断什么。你们看起来正在进行一场非常不正规的商业活动。”
“又是你？！”戴鸭舌帽的武器贩子脸色瞬间变了。
“嘿，你还记得我！”彼得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们可以跳过自我介绍。”
他抬手射出蛛丝，一把扯走了男人手里的金属箱。
事情就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原本准备付款的买家突然拔出手枪。
“FBI！所有人不许动！”
彼得愣住了，“……什么？”
仓库周围的工人也纷纷掏出证件和武器，外面的车辆同时打开车门，更多联邦探员冲进了码头。
那两个武器贩子显然也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该死！”戴鸭舌帽的男人猛地转身，“快走！”
他的同伙一把掀开车厢里的帆布，从下面抓出一件改装过的外星武器。
彼得后颈骤然一麻。
蜘蛛感应猛地响起警报。
“趴下！”他立即射出蛛丝缠住那人的手腕，拼命将枪口扯向上方。
武器还是开火了。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能量光束轰然射出，狠狠击中码头上方吊运设备的钢铁支架。
金属连接件瞬间炸裂，一根沉重的横梁从高处脱落，砸穿了下面的施工平台。
紧接着，整座吊运架猛地向河岸一侧倾斜。
彼得的笑容消失了。
“噢，不。”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临时搭建的人行通道被坠落的钢梁砸塌了一半，原本用来支撑装卸平台的立柱也开始弯曲。
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所有人撤离！”联邦探员立刻大喊，“呼叫消防和急救！”
彼得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他只是想拦住那几个坏人，他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巨响传来时，莉娅刚刚在披萨店坐下。
玻璃窗猛地震动，旁边一位客人的水杯甚至从桌上滑了下去。
紧接着，外面传来接连不断的尖叫声。
莉娅转过头，看见街对面的码头腾起大片灰尘，一截巨大的钢铁支架正缓缓向下倾斜。
有人拼命往外跑，也有人被困在了倒塌的围栏和通道之间。
莉娅立即起身，跑出了店门。
“所有人后退！”路口的一名探员正挥手疏散行人，“不要靠近码头！”
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被飞散的碎片砸坏了车头，旁边的男人坐倒在地，肩膀上鲜血直流。一个女人正蹲在他身旁，慌乱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来帮忙！”莉娅跑了过去。
她先确认男人的意识和呼吸，随后按住了他肩侧的伤口，随着指尖触及皮肤，受损的组织在她的感知里渐渐清晰。她悄悄控制住破裂血管的出血，又让旁边的女人继续替伤者压住伤口。
“他现在好多了，先别让他起来。”莉娅抬头朝正在赶来的救援人员挥手，“这里有伤者！”
把男人交给他们后，她又听见一旁有人呼救。
一名小女孩的腿被倒下的围栏卡住了。
莉娅赶紧跑过去，与另一名路人合力移开栏杆，将女孩扶了出来。
不远处，蜘蛛侠已经开始在倾斜的钢架之间来回穿梭。他接连射出蛛丝，将一块块危险的金属板固定住，又抱起一个被困在高处的孩子，把他安全送回地面。
莉娅看见了他。
彼得显然也发现了自己闯下多大的祸，已经顾不上抓捕那些罪犯，正在拼命救人。
而更加糟糕的是，原本被能量武器击坏的支架还在不断变形。
那座吊运架随时可能彻底倒塌。
彼得从没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多长出几只手。
他刚把一名工人从倒塌的横梁下拖出来，另一侧便又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
“从左边走！”他朝正在撤离的人群大喊，“别往那里跑！”
他跃上钢架，朝正在下沉的吊臂射出蛛丝，试图把它固定在远处的承重柱上。
第一道蛛丝绷断了。
第二道勉强拉住了。
彼得接连补上几道，脚下牢牢吸附着一根粗大的钢梁，双手拼命拽住蛛丝。
整片结构终于暂时停了下来，但下面还有人没来得及撤离。
“快走！”彼得喊，“我撑着！”
几名工人扶着伤者，跌跌撞撞地从通道里跑出来。
就在这时，彼得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蜘蛛侠！”
他低头一看，莉娅正和一名联邦探员一起，尝试将一个被金属板压住腿的工人救出来。
“莉莉？！”彼得心脏猛地一跳。
“彼得！能不能帮忙抬一下？”莉娅抬头看他，立即指向那块金属板。
彼得看了看头顶仍然下沉的吊臂，他根本不能松手。
“等一下！”他调整手腕角度，射出另一道蛛丝，缠住金属板的一角，“现在试试！”
板子被稍稍拉了起来。
莉娅和探员赶紧把工人拖了出来，男人的腿伤得很严重，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莉娅跪在旁边，迅速按住伤口，悄悄稳定住严重受损的血管。
这一回，她花费的力气比之前几次都要多，额头上很快冒出细密的汗珠。
幸好救援人员及时赶来，将伤者抬到了安全区域。
莉娅终于喘了一口气。
“莉莉！”彼得在上方喊她，“你先出去！”
“好！你也小心！”她抬头看了看他。
彼得匆匆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蛛丝。
莉娅转身准备离开危险区域。
可就在那时，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戴鸭舌帽的武器贩子竟然又从倒塌的货箱后方爬了出来。他看起来十分狼狈，脸上沾满灰尘，却仍然攥着一把外星武器。
男人抬起头，看见了高处的蜘蛛侠。
彼得正用双手死死拽住吊运架，整个人绷得笔直，根本腾不出手来。
男人的脸上露出凶狠的神情，他缓缓举起枪口。
莉娅的呼吸猛地停住。
“彼得！”几乎就在她喊出声的同时，彼得后颈的汗毛骤然竖了起来。
蜘蛛感应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他立即察觉到身后的危险，也在转头的瞬间看清了那把武器。
可他不能躲。
不是因为他反应不过来。
而是他只要松开蛛丝，头顶那片摇摇欲坠的钢铁结构就会直接砸向下面尚未撤离的人群。他甚至不敢改变自己的站姿。
彼得咬紧牙关，拼命稳住双手。
莉娅也看见了这一切，那个人离她足有十几米远，她根本来不及跑过去。
而彼得已经被困在原地。
那一瞬间，华盛顿雨夜里刺眼的能量光芒突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还有那时彼得身上的烧伤。
她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被击中。
停下。
莉娅猛地伸出手。
把枪放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忽然涌了上来。
她竟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清楚感知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握枪的手指、绷紧的肌肉，以及正在传递的神经信号，仿佛突然变得近在咫尺。
明明没有碰到他。
她却能够控制它们。
莉娅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只凭着本能猛地收紧了手指。
“啊——！”
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整条手臂剧烈痉挛，五指不受控制地猛然张开。
外星武器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男人抱着胳膊跪倒，痛得几乎无法动弹。
附近的联邦探员立即冲过去，将他按在地上控制住。
莉娅却愣在了原地，她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是她做的，她第一次没有经过接触，就直接影响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而且，那不是治疗。
她伤害了他。
一种陌生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然而下一秒，强烈的眩晕便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
莉娅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旁边的栏杆，刚才那次远距离控制，消耗的力量远比她预想中可怕。
更糟糕的是，她此前已经连续治疗了好几名伤者。
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耳边的呼喊声也变得忽远忽近，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使用能力了。
可当她抬起头时，仍然看见一个小男孩被困在倒塌的围栏旁，正哭着向附近的人求救。
莉娅咬了咬牙，跑过去帮他挪开了压住小腿的木板。
“姐姐……”男孩疼得直哭。
“没事的。”莉娅扶住他，“有人来接你了。”
她没有再尝试修复那道伤口，只是用随手找到的干净布料压住出血处，随后把孩子交给赶来的工作人员。
“带他去找医生……”话还没说完，她的视野突然彻底暗了下来。
莉娅下意识想扶住栏杆，指尖却从冰冷的金属边缘滑了过去，下一秒，她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莉莉！”彼得看见了，他正站在高处的钢梁上，双手死死拉着蛛丝。
下面的人已经快撤完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可莉娅倒下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重新站起来，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莉莉！”彼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想冲过去，双臂却被骤然绷紧的蛛丝狠狠扯住。
头顶传来可怕的断裂声，整片吊臂再次向下倾斜。
彼得被迫咬紧牙关，重新稳住身体。
如果现在松手，下面还没完全撤离的人就会被压住。
可莉娅就在不远处。
“有人能帮帮她吗？！”彼得朝下面大喊，“那边！那个女孩晕过去了！”
一名联邦探员听见他的声音，立即朝莉娅跑去。
彼得看见对方蹲在她身边，似乎正在检查她的情况，可他什么也听不清。
耳边只有不断响起的警笛，以及头顶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失去知觉。
“拜托……”彼得拼命拉住蛛丝，“再撑一下……”
他想起莉娅下午牵着自己的手，兴高采烈地给他看巧克力蛋糕的照片，又想起她在巷口分别前说的那句话。
先给斯塔克先生打电话。
他答应了。
可他没有打。
彼得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就在一根蛛丝即将绷断时，头顶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嗨，蜘蛛侠。”红金色的战甲从空中疾速掠过。
托尼·斯塔克到了。
他没有等彼得回答，甚至没有停下来问发生了什么，便直接冲向正在下沉的吊运架。
推进器猛然亮起，几架辅助装置从不同方向锁住受损的承重部位，托尼则亲自顶住最危险的连接处，将整片钢铁结构硬生生托了起来。
他迅速切断已经断裂的支撑件，把危险的部分推向远离人群的空旷装卸区。
轰！
沉重的钢梁砸在地面上，激起大片灰尘，原本不断下沉的吊运架终于稳定下来。
“可以松手了，孩子。”
彼得确认钢架不再坠落，几乎立刻放开了蛛丝，他顾不上已经酸痛得发抖的双臂，猛地跳下钢梁，朝莉娅跑去。
“莉莉！”彼得跪在她身边，小心地扶起她的肩膀。
联邦探员已经叫来了医护人员。
“她突然失去了意识。”探员说，“还有呼吸和脉搏。”
“莉莉，嘿，是我。”彼得根本顾不上回答，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莉娅没有睁眼。
“听得见吗？”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彼得知道，莉娅使用能力会消耗体力。
华盛顿那晚，她只是帮他治好了肋侧的烧伤，就已经有些疲倦了。
可那时候她还能跟他说话，还能笑着抱住他。
现在却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回应。
“拜托……”彼得的声音开始发抖，“你醒醒，好不好？”
“我们需要检查她。”医护人员迅速将担架推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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