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来到了莲花台上。
银枪士兵、空无一人的高台，全都与上次无异。
菩提作为被托梦者，并没有现身。十凤依旧是白衣男童的形态，像荆文曲那样召出了一面琉璃镜。
“走吧。”
他半个身体都进了琉璃镜，这才想起来什么，嘱咐道：“对了，这一次进去之后埋头往前走，不要回头看。看了会后悔，会有一些东西永远失去，还会被吓到。总之后果自负，不要轻易作死。”
他又补充道：“有什么东西从你身边飞过去，感受到有阴风吹过，那也是正常的。非礼勿视非礼勿摸，懂了吗？”
完全就是在点赵昭！
但她还是不理解：“这是什么东西？”
十凤绕着自己的头发，眼珠一转，道：“菩提的仇家，非常恨她的那种，我们不要给她找麻烦。”
“知道了，放心吧。”
听起来很扯，但既然是这位十凤仙尊提醒的，她认为不听话就真的可能会死无全尸，被菩提拿去炼尸油。
于是难得乖乖跟在十凤身后，捂着耳朵闭着眼进了琉璃镜。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耳边也只能隐约听到她和十凤的脚步声。
果然走过一段时间后，身旁似乎略过去了什么东西。不知是阴物的魂魄，还是怪物身上的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擦过了赵昭的手，带起一阵凉风。
此后，就没了别的响动。
赵昭的心一直在上下打鼓。就这样数着鼓点，将近三百次过后，十凤终于戳了戳她的手：“别睡了，醒醒。”
黑幕退去，映入眼中的依然是一片幽深寂静。
脚下满是黄沙，头顶唯有一轮明月惨白挂着。只是偶尔有几只不明种类的黑鸟嘶哑啼叫着飞过，像是哭丧，像是叫魂。
看模样，像是蛮疆与大启西北处交界的地方。这是一片无垠沙漠，荒无人烟。
深秋了。唯一一点暖意，就是身后洞窟中，那位黑衣女童放在膝上抱着的油灯。
她正蹲在地上，清点手边一个个大小坛子里装着的蛊物，目前在看斗倒一大片惨败者的两位决赛蝎子选手打架，看得津津有味。
赵昭想要说话，叫一声“菩提仙尊”。然而，开口就只有“嘶嘶”吐信子的声音。
身旁另一只两个人那么长的赤红色的蛇似是听懂了她的话，金色竖瞳猛然盯住她。
当即，晕死在地。
菩提的目光扫了过来，看到赤蛇好像死了，作势要把他扔进一个扭动着许多条同类的坛子里！
赤蛇金色竖瞳一扫，瞬间回魂，缠上菩提的手瑟瑟发抖。
“仙尊。”
菩提身旁一位上半张脸戴着银色面具的随行童子见状，笑道：“这两条蛇，似乎修出了自己的灵智。杏杏，是不是呀？”
他来到菩提身边，抱起赵昭化成的青色大蛇，挠了挠她的下巴。
“嗯。杏杏可以，凤凤一惊一乍的。”
“我也这样觉得。”童子轻笑，揉搓起怀里的赵昭。
赵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此人手法无比诡异，好像恨不得要把她全身上下都摁进怀里使劲吸起来。简直要吐了！
菩提任由十凤化成的赤蛇在缠她身上狠狠扭动，咬她肩膀，再甩尾抽银面童子。
她从地上站起，将身边一本典籍交给童子：“砂砂，今天学这个。你刚化形，要收起另外六只眼睛，还有不要用肚子吐丝。”
原来是蜘蛛精！
而且，菩提的起名方式怎么如此莫名的……软萌。明明已经是翩翩少年的模样了，“砂砂”其名也忒奇怪！
十凤实在受不了了，瘫在菩提身上就再也不起，无力地吐着信子。
砂砂抱着赵昭，乖巧接过典籍，一人一蛇就这样开始学习。
沉默一段时间后，他像是终于忍不住，问道：“仙尊，大启和蛮疆打了一个月了。我们要去帮帮大启吗？”
菩提翻着手上的薄册，一直在提笔写着配方，头也不抬道：“不帮。神仙不轻易介入国运因果。”
她重新蘸了些墨，润了润狼毫，继续道：“但若是路中见到两国伤员，不可不救。”
砂砂问：“如果您救的是某位将军，或是某国皇帝大王呢？这难道不算介入国运吗？”
菩提毫不犹豫回道：“不算。一国之运，并非一人一时的行动可以改变。一人的命运，也并非我二人一时的行动可以改变。不论生平如何，最终都会因为先前积累的大量因，走向命中注定的果。顺其自然，做好自己便可，不必强求。”
砂砂似是不太理解：“可是依照您的说法，既然一人一时的行动难以改变国运，难以改变结果，为什么不能助大启一臂之力？”
“你说的助力是用神仙法术，那就不同了。神仙法术所造成的因能逆转推翻凡人先前积累的所有因，从而改写果。因此不可随意动手，救助方式也需效仿凡人医者。”
菩提用笔头点了点砂砂手中的典籍，语气难得柔和道：“你能思考了，很好。但，需专注。”
砂砂只得重新静下，专心攻读。赵昭伏在上面一同读着，顿时也一阵头晕目眩，瘫倒在书上，不再动弹。
写的什么鬼画符，根本看不懂！怎么菩提嘴上道理一套又一套，放在手上就是另一番狂野潦草风景！
赵昭就这样，在菩提的梦里睡了过去。
这次和荆文曲那次带路不同。也许是整场事件时间跨度较大，菩提白天一直在带着砂砂向东行，在沙中、绿洲和各个洞窟里不停地挖掘，收集某种形似千足虫，色彩十分斑斓的虫子。
虫子叫作“腐蚰”。要炼蛊，其中所用的蛇虫鼠蚁全是极其善战好斗的，非要把对方撕个粉碎才能拿来作为原料。
而腐蚰之毒，与其他不同。它们生活在蛮疆沙漠中，食物极其稀缺。能存活下去的办法，就是在同族身上注入自己的毒素，让它们变成自己的专属食物。
变为食物的腐蚰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依附猎者腐蚰，帮它把其他腐蚰转化为食物。如此一来，腐蚰活着就必须要与同族人争斗不休，一辈子活在追猎与被猎之中。
几天来，菩提背着十凤、赵昭缠着砂砂，每次抓到无害或是微毒的虫子，都投喂给他们当做食物。
短短几天，十凤体内的毒液都要被吐干了。他叫着抗议，赵昭受不了这聒噪之音，道：“嘶嘶嘶嘶嘶。”
(一只鲜艳一点的鸡而已，居然还嫌弃自己的衣食父母。)
十凤抓狂：“嘶嘶嘶嘶嘶！”
(我不吃虫子！我化形了是人！！之所以化形就是不想吃虫子！！！)
砂砂两只手将赵昭和十凤张开的大嘴合在一起，轻声道：“嘘，我们不要出声。菩提仙尊在抓腐蚰。”
一人两蛇退后几步。赵昭用蛇尾在沙地上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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