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没几天,冷香苑那头又出了幺蛾子。
上回中元夜护城河畔,宫女姜妮子与陆掌印月下柔情蜜意的事情被暗处蹲守的宫人瞧见,转头就被添油加醋捅到了皇后跟前。
话传得十分难听,只道冷香苑宫女心思不正,不守本分伺候主子,反倒一心攀附内官,另寻旁门依靠,败坏宫规风气。
皇后本就盯着顺嫔许久,正愁抓不到把柄,这下正好逮住了冷香苑的错处,借机敲打顺嫔。
“顺嫔治下不严,管束松懈,纵容贴身宫女行出这般有碍宫规的丑事,给六宫做了最坏的表率。”
“若是底下奴才个个都学这般模样,靠着几分温柔小意攀附钻营,往后这后宫岂不是人心浮动,乌烟瘴气?”
顺衿立在殿中,垂头扮鹌鹑,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觉得这老皇后根本就是借题发挥,存心针对自己罢了。
什么攀附内官?
她瞧着分明是那内官有意黏着自家宫女。
若是被她知晓了那嚼舌根的是谁,她定要扯了那人的舌头作下酒菜。
可到底要守着皇家脸面,她半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憋着满肚子闷气回了冷香苑,闭门提审姜妮子。
谁料平日瞧着温顺可欺的小宫女,一被问及司礼监那位陆掌印,嘴硬得就像铁打的葫芦,任她使出十八般武艺都没能撬开。
无可奈何,她只能按宫规处置,将人直接移交慎刑司听候发落。
兰莛远远望着慎刑司。
朱灰院墙,青瓦飞檐,和宫里其他殿宇并无太大差别。
唯独门前立着两列值守门将,个个面色冷硬,像是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门口连苍蝇都飞不进一只,自然,大多数人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看着眼前关于慎刑司拷打犯人的字幕,兰莛只觉得肉痛——
【慎刑司刑房内,各式刑具陈列一旁,起初仅言语拷问,见姜妮子不肯吐实,便用上拶子夹住十指,仍拒不招供,便取粗细长短不一的钢针,顺着指缝刺入,依旧不招,便施以笞刑|】
大抵这书中的纸片人,天生带着肉身重塑的异能。
如若不然,她很难想象姜妮子纤细单薄的身子要怎么扛得住慎刑司那些滚刀肉一般的严酷刑罚。
一时心软,她抬手删去最伤体肤的【笞】刑,看着字幕缓缓隐去,心情愈发复杂。
她记得在原著中,姜妮子本是要受这一通竹条笞刑,浑身遍布血痕,最终皮肉溃烂。
而男主便是借着养伤上药的由头,与她夜间独处,悉心照料,一番苦痛终是熬成了糖,两人的感情更进一步,读者看得更是直呼“kswl”。
只是年轻的宫女身上留下细密的伤疤,往后每逢阴雨天,伤口处便会传来阵阵痒意,一见着竹条细棍,便会条件反射两股战战。
贺兰莛心底有一瞬间的迷茫。
她私自改动了主角受刑的剧情,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主角的感情进度。
可当真这么做了,心头竟是说不出的痛快。
…
回了采云轩,还未及进院,远远便见乌泱泱一群人立在院中。
兰莛探首观望许久,忽而同一婆子撞上了视线。
那婆子见着她,当即弯唇一笑,冲她恭敬地俯身行礼:“婢子给才人娘娘请安,才人娘娘万福。”
小元子守在院中,见状忙冲贺兰莛挤眉弄眼使眼色。
看着脸蛋皱巴的小太监,兰莛不明所以,往前走近几步,视线在众人面上绕了一圈。
只见不甚宽敞的小院里,除去原先的三人,拢共站了十三人,六名年纪稍长的宫女,六名身着青袍的太监,余下的,便是眼前这位模样活似教导主任的嬷嬷。
这么大的阵仗,怎么瞧着都是要抄家来了,可看这位嬷嬷唇边的笑意,似乎又不尽然。
兰莛看着他们手中捧着红木漆盒,眼皮突突一跳:“这些是什么?”
话音落下,那嬷嬷就像是等好了一样,双手相击。
“啪啪”清脆的两声,底下的宫女和太监得了令,依次打开盒盖,露出底下琳琅满目的物件。
兰莛愕然睁大了双眼。
目光所及,锦盒内是新缝制的软缎寝衣、熏衣香膏、润肤脂粉,外加一套样式精巧的首饰。
寻常日常份例,绝无这般隆重周全。
内务府这是……
她看得直心惊,只觉这般她从前只在电视剧中看过的阵仗,今日竟是冲着自己来的,能是什么好事?
如此想着,面前忽而跳出一行字幕来——
【尚寝局李嬷嬷,宫中老牌掌事嬷嬷,专管低位妃嫔初次承宠教习事宜|】
?!
承什么宠?
心下悚然,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逃跑,却见那嬷嬷笑着上前,冲她福了福身:“奴才奉命前来伺候娘娘,教娘娘入夜后的规矩礼法,还有侍寝仪程。”
贺兰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仪程?我近日未曾听闻任何旨意,何来侍寝教习一说?”
此话一出,嬷嬷只当她是女子初次承宠,面皮羞怯所致,不禁笑着打趣。
“娘娘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宫里的规矩,奴婢怎敢胡乱前来?尚寝局的名册早已敲定,今夜便轮到娘娘面圣侍寝,奴婢特意提前赶来教习,免得娘娘夜里失了分寸呀。”
贺兰莛听得直往后退。
可脚刚挪了半步,那嬷嬷已然跨步挡在她跟前,脸上分明还挂着那层恭顺的笑,说出来的话却阴恻恻的。
“教习差事还未开始呢,娘娘这是急着去哪?”
她抬了抬下巴,身后几个宫人立刻会意,“咔嗒”一声把采云轩院门从外头闩死。
余下一众太监宫女齐齐散开立,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豆蔻与小元子也是头回见着这般场面。
见自家主子慌乱的模样,二人也没了主意,急得想往前冲,却被一旁的太监拦了回去,只能杵在原地干着急。
嬷嬷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不给兰莛开口的机会,不由分说地上前,半引半拽着她往屋里走去。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外头的声响尽数隔绝,屋内烛火摇晃,光影在墙面上忽明忽暗。
再次转身时,她已然收起脸上和蔼的笑意,神情严肃地看着贺兰莛,“才人娘娘,今夜面圣,一言一行都马虎不得。”
“先说见驾的规矩,进殿之后,万万不可抬眼直视圣上,须垂着头敛住目光,行跪拜大礼。”
“回话声音要轻,不可高声喧哗,圣上问一句,娘娘便答一句,切莫自作主张多言。”
她自顾自地一条条往下讲。
贺兰莛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耳边似有万只蜜蜂嗡鸣,眼前阵阵发黑,肚腹翻涌,几乎下一瞬就要吐出来。
讲完面上的礼数,嬷嬷话锋一转,“这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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