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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提督公公献身后

作者:

好大一只猹

分类:

穿越架空

掖池殿里间,帘幔低垂。

几盏鎏金烛台立在四角,烛焰被穿隙而过的微风撩得轻晃,暖色光影在帐幔上缓缓游走。

铺着软垫的拔步床纱帐半落,笼住一道纤细身影。

贺兰莛坐在床榻内侧,寝衣的料子软,衬得她整个人更单薄,烛光斜斜打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暖色,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暗影。

她垂眼看着自己的膝头。

面上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这火从白日见到那嬷嬷时便点着了。

起初只零星一点,经历那场漫长的教习后,愈烧愈烈,直到从小宫女口中听到了雎提督不在值房的消息,这火便蹭地窜起一丈高,如有燎原之势,直烧进她的五脏六腑。

在举目无亲、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深宫,今日她软弱退让一步,明日旁人便能骑到她的头上,为所欲为。

雎茂才笃定她是个没脾气的软骨头,故意借着她畏惧的事来磨一磨她的骨头,好将她磨得软了棱角,磨平了尖刺。

如今这火烧得她生疼,心底便也渐渐生出恨意,想要冲出这掖池殿,揪出那杀千刀的死太监当面对峙。

可她眼下身陷囹圄,尚不能自顾。

龙鳞不可逆,圣宠不可拒。

可她当真只有这一条活路可走么?

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

-

皇帝握着药瓶进了里间。

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

灯下看美人,总比白日多三分滋味。

只见烛影里的女子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安安静静坐在纱帐边,就像一截刚折下来的水嫩春枝。

同性子泼辣的顺嫔不同,多了几分温婉,与天真娇憨的令婕妤相比,颜色更甚几分,薄软的寝衣往上,露出一截脖颈,纤细白皙,好似他一手便可握住。

温香软玉,便该是这般模样了。

他喉头滚了滚,缓步走到床前,低声问:“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低沉而沙哑,在一方静室骤然响起,听得人没来由地抖三抖。

贺兰莛浑身一僵。

她没抬头,耳尖却慢慢泛了红,嘴唇动了动,又抿住,半晌才从嗓子眼挤出一句极轻的话,含含糊糊,像是羞涩到了极致。

皇帝见状,倒是没催。

她越是这样缩着,他反倒越生出几分怜意,心头发软,行至一侧吹熄了两根蜡烛。

屋里暗了几分,嗅觉便变得格外灵敏。

鼻头翕动间,他不由得感叹道:“今晚殿里的熏香,闻着味道倒是不同往常。”

如此说着,沿着床边缓缓坐下。

男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檀香,与皇后殿中的如出一辙,却又更甚,随着他掀起的衣摆、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着落向兰莛的面门。

陌生男人的气息……

意识到这一点,兰莛的胃忽而翻涌起来。

一只手抬起来,朝贺兰莛脸上缓缓探去。

看着那根戴着翠绿扳指的大拇指越来越近,兰莛咬了咬牙,硬是忍住没有向后躲去。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脸颊,干燥温热的触感在那块皮肤上缓缓向四周弥散开来。

像是贴着块干枯的树皮,随着动作细细地磨。

胃里猛地一抽。

兰莛狠狠咬了口舌尖。

艰难地把那股呼之欲出的呕意生生压回去。

可唇角的皮子却不受控制地飞快抽搐着。

那手得寸进尺,顺着下颌的线条缓缓滑下来,落进她的脖颈,指腹蜷着、粘着、摩挲着,像在把玩一块极温润的羊脂玉。

兰莛倏尔闭上了眼。

肩头瑟缩着颤抖起来,偏生不拒也不推,面颊绯红,眼角湮出细碎的泪花,瞧着像是雨中摇曳的夏荷。

娇艳欲滴,美不胜收。

皇帝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似叹似赞道:“果然,美人当如是——”

后半句还没出口,他眼珠子一翻,身子如抽掉骨头般的皮影人,软趴趴朝前栽了下去。

坚硬的玉扳指狠狠刮过颈侧,留下一条刺目的痕迹。

贺兰莛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腿一软,从床上摔落冰凉的地面。

赤脚踩上地砖,后知后觉间,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心跳撞得厉害,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她盯着栽进床褥里的人影,一动不敢动。

屋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

等了一会儿。

床榻之上的男人双目紧闭,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面颊透着一层红润,俨然是睡熟了的模样。

盯着看了半晌,兰莛那颗吊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

她抬手撑地——四肢无力,勉力试了几回,到底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放轻脚步,走到床侧,而后俯身。

一只手探进被褥底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那一块冰凉的银锭,攥进手心,悄悄抽了出来。

激烈的心跳声里似乎夹杂着些旁的什么,或许是对皇帝宠幸未果的后怕,亦或是计谋已成的兴奋。

看着手里指甲盖大的碎银,她舔了舔干涸的唇瓣,而后指节微蜷,将这粒银子捏得更紧。

她猜想的果真没错。

这些靠着钻字幕漏洞、改动剧情得来的银钱,竟成了触发字幕的引子。

只是她还摸不透缘由,这引子并非次次都稳妥。

方才进殿前递给春儿的银子,的确触发了人物简介,她便如法炮制,将银子放置在那香薰笼之上,发现亦能奏效。

可她把银子塞到皇帝要落座的被褥底下,等着皇帝落座时,却没能调出他的人物简介。

万幸她提前留了后手。

目光悠悠转向不远处的龙涎香,兰莛心底一阵后怕。

方才只改了一个字,把“涎”换成“昏”,本就没有十足把握,不能确定皇帝吸入香气后会昏倒。

更何况“龙”本就是虚称,落到肉身凡胎的人身上,这套法子也保不准能不能起效。

不过目前看来,这法子似乎够顶一阵时间。

今夜过后,皇帝只会疑心自己是忙于朝政,故而身体力不从心,这才安然睡了一夜,而她这位没能被临幸的才人,将会被原封不动地送回采云轩。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这般想着,兰莛放下床帐,又吹灭了一盏灯,屋内的光影暗了许多,从外面很难看清帐内的情形。

正想离开,忽又想起眼下正是侍寝的时辰,若是她此刻走出殿门,外头值守的宫人一眼便会起疑,那她今夜所有苦心安排都会白费。

扭头看着床上昏睡的人身上,兰莛僵了一瞬。

方才那手抚过脸颊的触感残留在皮肉上,就像是沾上了块粘腻的肥肉,挥之不去。

一想起那一幕,她便浑身如有蚁爬,只觉这身皮子已经不能要了。

不愿在床前多待,她轻手轻脚转身走向隔壁的浴室,跪在池边,俯身掬起一捧凉水,往脸上泼洗。

清水洗净脸颊,微凉的水流压下了心底的恶心,可脖颈间那道温热的触感依旧挥之不去。

方才那人的手停留在她脖颈侧的脉搏之上,缓缓向下,几乎要探进衣襟里。

委屈猛地冲上喉咙,她本就俯身,那股翻涌的劲儿挣扎着要从她的喉咙喷涌而出,却又被她硬生生用手堵住。

酸涩辛辣的愁意,便顺着其他出口——眼眶、鼻腔,泪水糊满了眼眶,不争气地流下两滴。

兰莛咬了咬牙,暗自厌弃。

厌弃那个管不住下—身的老皇帝,也厌弃她自个儿倒霉,识人不清,还是个憋不住泪的窝囊废。

她边抽泣着,边拿起一旁的巾帕,浸进池水中,吸满凉水后,朝自己的脖颈上狠狠擦去。

冰凉的池水淋漓而下,沿着衣襟滑落,很快浸透衣衫,她却跟没知觉似的,抵着那块皮肤不断擦拭。

似乎当真要擦去一层皮才罢休。

正擦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嘎吱”一声轻响,似是有人推开了里间的门。

兰莛脊背猛地一僵,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气自脚底往上飞快蔓延,直冲向天灵盖。

一时间,除去心跳声外,再听不见旁的动静。

她攥着手里的湿帕,紧贴着脖颈处,半分也不敢动弹。

是门外侍奉的宫人进来了?

不,这个时辰是皇帝宠幸妃子的时候,谁会这般不知分寸,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个时候打断皇帝的好事?

既不是宫人。

那……是皇上?

熏香竟这么快便失效了?

兰莛缓缓眨了下眼,心跳奇异的停了一瞬,而后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若是被皇上发现自己不在床榻之上,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

深夜侍寝,本该贴身伴驾,她却孤身躲在浴室,任谁看都是心怀鬼胎。

会认为自己无端的昏睡是她动的手脚吗?

若是认真追究起来,她怕不是要被抓去严刑拷打。

拶指、板责、杖刑……

短短一瞬,那些只在史料中出现过的严厉酷刑,在脑中飞快闪过。

看着眼前荡漾的水池子,兰莛神色冷肃。

一咬牙,撑着池边滑了进去。

“噗通”一声轻响。

凉透了的池水瞬间将她包裹其间。

不同于先前那般温热,很快,寒意便顺着张开的毛孔沁入皮下、血肉,乃至骨髓之中。

她打了个哆嗦。

心里却飞快打好了腹稿。

若皇帝真的寻来,她便谎称方才屋内闷热,周身出了薄汗,怕身上汗气污浊,冲撞圣驾,这才私自入池净身。

瞧那皇帝方才看她的眼神,应是动了色心的,倘若她扮得再柔弱些、委屈些,或许能骗过他。

如此想着,她慌忙擦去眼角的泪痕,使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可预想中的脚步声并未靠近。

殿内似乎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死寂。

池水被她的动作晃出层层细碎涟漪,一圈圈缓缓荡开。

兰莛身子紧绷,双目死死盯着起伏不定的水面,心跳如擂鼓。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被拉得绵长。

灯烛燃烧,发出突兀的“哔啵”声。

不知哪个角落的烛火又点燃了某只飞蛾的翅膀,空气里隐隐弥漫着焦糊的气息。

一道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试探声,隔着屏风幽幽传来。

“娘娘,可还安好?”

兰莛缓缓睁大双眼,一张潮润的面颊在短短的时间内飞快地凝住,唇角因惊讶抽搐了一瞬。

雎茂才?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来监视她有没有乖乖侍奉吗?

还是佯装刚听见她的求救,猫哭耗子假慈悲来了?

先前被她死死压下去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愤怒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直直堵在喉咙。

她可清楚记得他当初许下的话。

他说了,一切会如她所愿。

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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