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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剧组进山

小说: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作者:

已破万卷

分类:

现代言情

歇录三天一晃就过。

综艺节目恢复录制,回城的嘉宾陆陆续续回了蘑菇屋。可苏晚很快发现,这一季后半段,她手里的镜头怕是要"借景"了。

几乎前后脚,另一个更大的班子也进了山——《山海旧纪》的电影剧组,要来村里拍外景了。

这档节目本就是长期驻村的生活流慢综艺,没有脚本、不掐点,机器跟着嘉宾的日子走,一天里正经开录的也就那么几段,其余时候大伙该种地种地、该忙活忙活。电影组一来,外景地就在村里,嘉宾们又个个心痒想串个场,苏晚索性顺水推舟:客串都安排在录制空当里,一场两场的,谁也不耽误节目;她反倒让自己的摄像跟在旁边,把"大剧组进村、嘉宾跑龙套"剪成了现成的特别企划素材。等于一台戏在村里的日常,两台机器一块儿收。周美术最积极,歇录那几天他就没走,抱着速写本把几道山梁量了个遍。

电影组进村那天一大早,村口排起了车队。卡车、面包车、还有一辆背着手摇升降杆的怪车,一辆接一辆,在新拓宽的进山路上腾起长长一溜黄尘。李婶抱着孩子站在坡上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俺活了五十多,没见过咱村来这么多车。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要上咱这儿祭天呢。"

"婶,这叫拍戏。"陶陶举着手机比她还兴奋,"大电影!听说投资老鼻子钱了!我清槐哥在里头演一个神仙长老,可厉害了!"

"长老?"李婶听得一愣一愣,"那是个啥官?比咱村长大不?"

陶陶张了张嘴,长老到底是多大的官、有多神气,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干脆一挥手:"……反正比村长大。"

李婶肃然起敬。

车队最后头,那辆黑车在新修的路面上稳稳当当开进来,再没磕着底盘。席远山推门下车,望着眼前的山,足足半分钟没说话。

周美术抱着速写本凑过来,语气像汇报,又像自言自语:"席导,山我量完了。灵山主景,不用搭。"

"不搭?"制片小孙跟在后头,手里还捏着置景预算表,"那主景的棚——"

"一个都不用搭。"周美术抬手,从沟口一路划到云缠着的半山腰,"你看那道梁子,那是长老归隐的山门;那片竹海,训徒的戏全能埋进去;山腰那块平台,摆上祭坛就是大战前的祭台。我干这行二十年,头一回见着不用我动手、自己就长成了景的山。"

席远山长出一口气,回头冲小孙一摊手:"听见没,置景费省了。把钱给我砸在外围和道具上——这山要是再搭,那是犯罪。"

小孙低头改预算,嘴角却压不下去。这趟踩点,踩出个聚宝盆。

景不用搭,人却得现凑。

戏里要有一大群山泽灵族——长老的族人。席远山本打算从城里调群演,周美术一句话点醒他:"别调了,城里人演山民,脚底下是飘的。你看看这村里的人。"

招群演的牌子在村口一挂,半天报名四十多号。几个嘉宾也没忍住,陶陶蹭了个捧果子跑过的灵族少女,江苓客串了一场向长老行礼的女灵,统共没几个镜头,俩人倒是都当成了正经差事。

头两天试妆,化妆组在大队部摆开阵势,头一桩事就是发"灵族耳朵"。道具是按西洋妖精那套做的,一对对尖尖的、毛茸茸的假耳朵,拿胶水往耳后粘。

李婶头一个试。粘上去没两分钟,她一个劲歪头:"痒。这玩意儿咋这么痒,俺耳朵眼里像爬了个虫。"

王大爷倒是粘得牢,得意洋洋来回走台步显摆,结果席远山喊了句"灵族族人奔过山道",老爷子带头一冲——

那对尖耳朵原地起飞,骨碌碌滚出老远,被随后赶到的大黄一口叼住,摇着尾巴当成了战利品。

全场笑翻。

"这这这——"道具小哥脸都绿了,去狗嘴里夺耳朵,"这进口胶水啊!"

正乱着,一个声音从后头传过来,不高,却让喧闹的场子静了一瞬。

"都摘了吧。"

陆清槐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背着手站在人群外。他走过来,从李婶耳后轻轻揭下那对假尖耳,又看了眼王大爷那颗光溜溜、还沾着胶水印的脑袋。

"山泽里的灵族,不长这个。"他对道具组说,"耳朵跟人一样,贴着,不尖。你们照西洋画本里的妖精描的皮,描错了。"

道具小哥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席导。席远山一个眼神过来:摘。

"那……那灵族靠什么显出'不是人'?"化妆师忍不住问。

"不靠耳朵,靠气。"陆清槐把王大爷拎过来,让他把腰直起来,下巴微收,目光放远,"老爷子,别瞪眼,也别绷着。你就当站在自家地头,看远处那场雨下没下过来——对,就是这个。"

王大爷将信将疑地一摆。方才还滑稽得像年画里的土地公,这一刻背一直、眼一定,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竟真透出几分沉静、古远,像一棵在山口站了几十年的老树。

周围年轻的化妆师齐刷刷"嚯"了一声。

"灵族的'灵',在人跟山是不是一处,不在耳朵尖不尖。"陆清槐松手,"头发往后梳,露出耳朵,素净着脸,就够了。"

席远山在旁边听着,忽然回头冲副导低声说:"合同里那个'灵族顾问'的名头,给我加上。"

副导愣了愣,还没接话,旁边小孙先抬起了头,一脸警觉:"席导,加名头可以,得走流程。顾问费算哪个科目、合同补不补签、权责到哪天,这都得我跟法务报。"他一边掏本子一边念叨,"咱这是拍戏,不是梁山排座次,不能您一句话就封个军师。"

席远山被他噎得一乐,冲陆清槐摊摊手:"看见没,我手底下这位,管钱的时候比我妈还像我妈。"

"该走的流程,让他走。"陆清槐淡淡道,"我不急。"

正式开拍后头几天,蘑菇屋那几位比村民还忙。

陶陶为捧果子跑过那三秒钟,对着镜子练了一晚上,怎么跑"才像灵族而不是像赶集"。方驰没轮上客串,搬个小马扎坐在监视器后头,名义探班,实则酸。看了一上午,他幽幽跟江苓说:"苓姐,我算明白了,什么叫降维打击。我们这边叫体验生活,他那边叫本色出演。"

江苓正琢磨她那场行礼戏,闻言点头:"所以我昨天就提前去请教过了。"

方驰:"……你们背着我进步是吧。"

真正让全剧组服气的,是下午那场"教礼"。

几个演年轻灵族的是科班出身的青年演员,吊了半天威亚、摆了半天造型,仙气倒是有,席远山就是不满意,喊停喊到嗓子都哑了:"飘!你们脚下是飘的!灵族是山的主人,不是来山里旅游打卡的!造型昨天陆师傅给你们掰过了,今儿我就问一句——你们这礼,是拜给谁看的?"

他一扭头,看见陆清槐蹲在边上看一棵树,干脆破罐破摔:"陆师傅,您来。"

陆清槐起身走过去,没让他们重摆造型,只抬手示范了一个礼。

脊梁是直的,只在最要紧处极克制地一颔首。

"灵族敬山、敬树、敬比自己老的东西。"他说,"可这一礼是敬,不是讨好,更不是求饶。你们那个腰一弯到底、头都不敢抬,那是账房先生面前讨生活的伙计,不是对着大山的主人。"

"腰直着,心里头先真有个'敬'字,身上自然就有了。"他让那几个演员对着老树重新来,"别冲镜头,冲树。"

他又接过道具弓,没拉满:"持弓也一样,别使蛮劲。听风——风往哪边去,箭往哪边让。"

那几个科班演员起初还揣着点"一个素人教我们演戏"的不服,听到一半,不服没了,一个个往剧本空白处狂写。一个姑娘小声跟同伴说:"我学四年,不如在这儿站十分钟。"

方驰在监视器后头听得清清楚楚,仰头看天,一脸"我就知道",到底没再酸出第二句。

村小学的空场地上搭起一座木匠棚,做道具门窗、梁架、祭台,刨花锯末堆得小山似的。

陆清槐盯上这座棚,已经两天了。

第三天中午收工,他没回蘑菇屋,背着手踱进棚,在一位老师傅旁边蹲下,安安静静看人家开榫眼。老师傅姓葛,六十多,是剧组从外头请来的老木工。他斜眼瞄了瞄这个蹲了一中午的"群演",以为是等着修农具的村民。

"老乡,修啥?锄头还是扁担?"葛师傅手上不停,"一会儿收工给你弄,先边上等会儿。"

陆清槐没应声,目光落在他脚边一堆做门窗的松木料上,忽然开口:"这几块松木,您打算做什么?"

"做琴头上架弦的岳山啊。"葛师傅随口答,"道具,拍个特写,没人真弹。"说着就从那堆松木料里拎起一块。

"那不成。"陆清槐摇头,按住那块料,"岳山是承七根弦的关口,七根弦一上劲,劲头全压在这一条木头上。松木性松,没两天就被弦勒出沟、走了音,声儿也发闷发虚。这地方得用干透的硬木。"他转身从料堆最底下抽出一截沉手的暗红老料,"这块老枣木,搁有些年了吧?质密性沉,承得住弦,音才立得起来。"

"枣木?"葛师傅一愣,一脸肉疼,"我留着刨三根擀面杖的!"

"擀面杖哪天不能刨。"陆清槐把料子搁上他的案子,"这床琴的岳山,等不了。"

葛师傅开榫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把眼前这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开榫二十年,懂行的一开口他就知道分量——岳山承七根弦的劲、松料要勒沟走音、得用干透的硬木,这不是看书能看出来的话,是手底下真做过、耳朵里真听过的人才说得出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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