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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一镜

小说:

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作者:

已破万卷

分类:

现代言情

通告单上写的清早五点,陆清槐四点半就起了。

他惦记的倒不是头一场戏。摸黑起来,先照旧去院里把鸡笼打开,添了把食,又给菜地那畦刚移栽的白菜浇了水——这些事他做了快一年,到点儿就醒,比任何闹钟都准。大黄睡得迷迷糊糊,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算是送他出门。

大队部临时腾出来的化妆间,灯已经亮成了白昼。

蘑菇屋那几位起得比鸡还早——今天本就是节目组空出来的录制空当,苏晚干脆带着机器跟进了电影片场。陶陶扒着门框,理直气壮:"我跟你说,这叫观摩学习。再说我也有戏的,苏导都发话了,这阵子电影组在村里,咱跑龙套、看热闹,一码算进节目素材里。"

两个化妆师围着他忙了快俩钟头。底妆打得极薄,只为压一压山里风吹日晒留下的那点糙,把他原本就清透的骨相全露出来。眉没怎么动,只顺着形描长了一点,眼尾那点弧度便从温和里挑出几分说不出的疏离。头发梳上去束起,露出贴着的耳和一段线条干净的颈。最后,化妆师捏着支极细的笔,在他额间断了许久,才顺着发梢落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暗纹——像远山的脊,又像叶脉,淡得要侧过脸、借点光才看得见。

"别……别动啊。"打下手的小姑娘声音都轻了,生怕一出声,眼前这人就散了。

镜子里那个人,还是陆清槐,又不像陆清槐。平日里他穿件旧布衫在村里走,是清隽、是舒服,是那种你敢上去搭句话的邻家气;此刻换上长老那件广袖长袍、头发一收、眉间一道淡纹,整个人忽然就"远"了——像从一幅褪了色的古画里走下来,连看人的眼神都像隔着几百年的山和水。

门"吱呀"一声,他起身出来。

门口一圈人,齐齐没了声。

李婶张着嘴,半晌捅捅身边人:"俺的个娘哎……这、这还是给俺家修过鸡笼的那个小陆?"

陶陶举着手机想拍,被场务一把按住:"保密!造型没公布,一张都不许往外流!"她急得直跺脚又不敢违拗,只能把脸凑到最近,拿眼睛使劲"拍"。

江苓定定看了两秒,小声跟沈眉说:"我现在信了。有人不用演,光站那儿,就是角色本身。"

被这么多人直勾勾看着,陆清槐反倒不自在。他低头扯了扯身上那件层层叠叠的戏服,眉头轻蹙,低声问过来给他理衣领的化妆师:"这袖子……这么长,待会儿走路,真不踩着?"

化妆师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合着这满屋子屏息凝神,他本人操心的是踩不踩衣裳。

头一条戏,就闹了笑话。

这场是长老在竹海外停下,回望山门。布好光、架好机器,场记"啪"一声打板,席远山喊"走"。

陆清槐依言往前走——走得那叫一个稳、一个准,气韵全对。

可他径直从镜头跟前走了过去,越走越远,走出了安全框,走出了灯光,眼看要走进竹海深处。

"卡!卡!"席远山从监视器后探出头,"陆师傅!人呢?您走出画啦!"

他停下,回头,一脸坦然:"你不是让我往前走,回望山门?山门在那边。"他指了指竹海深处。

全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是往那儿走没错,可您得走在……"席远山比划半天,干脆把人拽回来,蹲在地上拿树枝画,"您看啊,这是镜头,这道线是光,您得在这两条线里头走。您走出这个框,观众在银幕上就看不见您了,光看见一捆竹子。"

"镜头是死的,人得迁就它?"

"对喽,头一回都这样。"席远山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您这么大本事,也有得学的。来,看地上我给您贴的记号,走到这儿停,转身。"

第二条,人没出画,转身也对,就是转过来时,他目光直直地、无比真诚地,看向了那个黑沉沉的镜头。

"卡!"席远山扶额,"别瞪机器!机器不是人,您当它不存在,看山门,看远处——就是别跟它对视,一对视,观众在影院里得吓得爆米花撒一地。"

旁边陶陶终于找回点场子,小声跟方驰嘚瑟:"看见没,也有他不会的。我昨天晚上可是专门研究过走位的。"

方驰凉凉地:"研究完,你前几天那场还跑错三回。"

文戏找机位,他到底只磨了三五条。席远山后来跟副导嘀咕:"这学东西的速度邪门,你给他讲一遍'焦点',他下一条踩得比老演员还准。"

副导顺着打哈哈,只当导演挖到宝,夸人夸得没了边。

真正震住全剧组的,是下午的林间穿梭。

剧本里这一场:年轻灵族遇袭,长老闻讯,自一片密林中疾掠而至救人。按惯例,这种"轻功"全靠威亚——场务早就在两棵大树间架好了钢索,几个武行套着护具,正准备给他示范。

武指是个黑脸汉子,拍过不少武侠,性子直。他拿着块护腰走过来:"陆师傅,待会儿把这个系上,腰这儿、腿这儿,钢索吊着您飞,您只管摆造型,发力交给我们。头一回别怕,咱慢慢来——"

"吊着,气是断的,不好看。"陆清槐看着那根钢索,"这场不用吊那么高。"

武指乐了,当他外行怕高:"哥,这不是好不好看的事,人离了地,不吊是要摔的。您放心,安全绝对——"

"我知道轻重。"他语气平平,却不让步,"你先别急着挂高索。挑段矮的、缓的,地上该垫的垫上,我空着手走一遍给你看。能用,你再决定怎么架机器;不能用,我老老实实系上。"

武指扭头看席远山。让头回拍戏的素人上手,真摔了不是闹的,可这人这些天露的几手又实在不像个普通人。席远山沉吟两秒,一拍板:"照他说的,先走低的。安全员、护垫都给我布到落点,一寸不许省。出了岔子,我担着。"

林野本来在边上盯着村里群演的排班,听见"安全"俩字就凑了过来,眉头拧着。认识这快一年,这位在坡上沟里那身邪乎本事他早见识过,见怪不怪,可这里是片场,几十双眼睛盯着,真摔了可不是闹的。

机器开了。

没有登高,没有悬空。陆清槐就从那段矮坡矮树间起了身。可一起势,武指的眼睛就直了。

他不是飞,是真"走"——脚尖在青石棱上一点,借着那点反力斜蹿出去,手在横枝上一撑,人已落到下一截树杈;脚下湿滑的腐叶、横生的老根,别人走都打晃,他落脚却又轻又准,每一下都正踩在能吃住力的实处。一段常人得手脚并用的陡坡,他几步连撑带蹬就翻了下去,最后攥住一根垂藤借力一荡,广袖扬起,人稳稳落在垫子后头那块平地上——落地时到底沉了沉,顺势卸力,胸口也微微起伏,喘了两口气。

可那一连串动作,没有一处多余,没有一丝迟疑,快得像在这片林子里走过千百遍。枝上歇着的山雀"扑棱棱"惊起了几只。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顶尖的跑酷高手、世传的轻功把式,咬咬牙也许能做出七八分。可难就难在,它不像"做"出来的,倒像呼吸走路一样自然。

林子里外,安静了一瞬。

武指张着嘴,手里的护腰忘了递。干这行二十年,吊过的明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大牌的轻功不是他们一根索子一根索子拽出来的?要的就是这份"自然而然",多少武行替身摔断了骨头都模仿不来。可眼前这人,空着手,在一片没人布置过的野林子里,说有就有了。

"……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劈了,"您这身手……是真在山里练出来的?"

旁边一个老武行喃喃:"咱吊着威亚练的那个叫'飞'……人家这个,叫溜达。"

陆清槐直起身,神色平常,拿袖口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难得主动解释了一句,语气还挺谦虚:"山里住久了,成天在坡上沟里走,路熟。"

席远山最先回过神,一把抓住武指,眼睛发亮:"高索撤了!改成跟拍!可该有的防护一样不许少——落点给我把护垫藏严实、武行在树后头盯着,别穿帮也别闪了人。跟焦手打起十二分精神,人家那速度,你焦点跟不上,我拿你是问!"

跟焦手哭丧着脸:"导儿,这……这也太快了,我怕不是得先练个短跑。"

等众人散开忙活,林野才凑到陆清槐身边,把水递过去,压着嗓子,半是后怕半是服气:"哥,你刚才那条,真就一根绳没系?"

"不是有垫子、有他们盯着。"陆清槐接过水喝了一口,"坡不高,踩着实处走,没事。"

"没事?"林野瞪眼,"我在边上看的心都跟着你荡那一下。你这身板到底怎么长的,跟个正常人似的——"他自己先卡了壳,认识快一年,他早习惯了这位隔三差五就冒出点不讲理的本事,"……算了,问你你也打哈哈。我就一句,往后真有高处、有威亚,人家专业的让你系你就系,别逞能。"

"嗯,知道了。"

林野还是不放心,又补了句实在的:"还有,这镜头播出去,你算是真露脸了。回头节目组剪片我盯着点,别让他们专挑你这些不要命的片段瞎剪,平白让人当怪物看。"

头几天的片场,趣事一桩接一桩,村里那群群演比正经演员还忙。王大爷头一回有句台词,就俩字——"长老!"老爷子太想演好,一开机谁也不看,直勾勾瞪着摄影机,中气十足吼了一嗓子:"长老——!"

"卡!"席远山,"大爷,您看陆师傅,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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