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州到肃州,三百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唐百姓用六十年走回来,定西军用了五年。
寻常百姓靠脚程,要走十天;驿站和马道恢复了,熟悉路的马车,要走四五天;驿马急传送信,路上换马,要走一天一夜——这是安越罗的信送到刺史府用的时间。
安氏氏族,是西海的望族,多年前与章家结为姻亲,定西军大将军章益谦以章家二少爷的身份,迎娶了当年是安家二小姐的安慧依。几日后就要到达肃州的安越罗,是她的侄女儿。
“越罗”是个好名字,意思是,这女儿比绫罗绸缎还要漂亮珍贵;她又是月落日升时出生,意头也好。
安府上下都极宠这个家中幼女,从用驿马急传帮她送信可见一斑。本来她该跟着章府家眷一起过来肃州,但她大约有什么别的主意,自己一个抢先出发了,所以章府那边才急急送信,赶紧告诉章怀昭这边,让一定要照顾好了——“道途多歧、风沙难测,若能前往相迎,则稍能宽怀。”
章怀昭不大想半路去接她,若是可以,他巴不得在路上设上几道坎儿,请那安大小姐就停在半道儿上不要来了。
从小到大,他对这个伯母家的小女儿就不太感兴趣。一是这位越罗小姐声名在外,自小就是出了名的泼辣任性,是外人见了都要敬而远之的角色;二是两人见得实在少,章怀昭只忆得起一两回,都是在叔父那里见的,次次都是为了争抢自己要的东西大闹脾气。
章怀昭跟勒小春说完安越罗要来肃州的消息,深叹了口气,说:“此道无歧途、风沙尚未启。按信上说的日子,后天也就到了。如今肃州跟沙州通了的路都是定西军守卫着,她又是娇生惯养惯了的,路上必定有一堆人跟着伺候,她还能遇上什么事儿?不必非要半道去接。”
这安越罗实在是小事,比不过一根脚趾头。
他还有一悬在头上的剑,时时刻刻闪着寒光,即是春后战事——那是与大将军多番谋划计量,早就定好的计划。眼下诸多事宜,例如逼走“王子云丹”,叫这个不听话的小子回到他那北蛮地界去;例如查清那小珍珠是怎么一回事,是否勾结“王子云丹”;例如加紧操练肃州部的将士,因为他们会是春后速攻甘州的先锋。
由肃州部做先锋,后面,则会是是章益谦大将军率领的定西军沙州部的三万精兵。
“叔父下月初三就到肃州,也只剩半个月了。这安越罗非要这时候过来添麻烦,真怨不得我招待不周。”章怀昭抱怨两句,嘱咐了小春,说一会儿要去看旧庙的工事,随后回到书房,处理上午余下的公务。
小春先让人收拾了西厢客房,但这不够,还要盘算得给这越罗小姐随身带的仆从安排在哪里。“就按后天到府来算,这日子也实在是有些赶了。”
府里要招待照顾,总得准备采买,小春算了内府的例银,一时不知道该在心里说谁的坏话——是偷走了银钱的燕子神偷?还是难伺候的安家小姐?亦或是一毛不拔的自家将军?小春抓抓脑袋,觉得实在麻烦,干脆不再想了,去厨房取了勒小荣该喝的药,请将军顺路带上。
章怀昭回到图灵寺后面的旧庙查看,闷雷炸塌的地方,很快就要修通了。他嘱咐工匠不要冒进,一定谨慎细致,安全为上。勘查的一队人已经找到了暗道大概通向的方向,但为了安全,也不敢从上往下挖掘。
“往这个方位走……总不能一路挖到寿远去吧?”勒小荣看到勘查方向的时候,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呢。
是日晚间,夜已深了,暗道起点终于通畅,三个斥候带着兵器火烛往前跑了一个时辰,最后在寿远一个偏僻小院找到出口。
寿远县令大惊,立刻派了人围住那小院,又派了飞鸽传书先往刺史府送报消息。
章怀昭收到来信也是惊异,没料到真让小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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