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妤眼神上下一扫，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眼底疑惑难掩。
她并未点破，只微微欠身，“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一句话，妄澜心头悸动平息下去。
抬起的手又放下，他盯着那个背影，扯了扯唇角。
这算什么？
只有他一人沦陷。
——
翌日清晨，早饭桌上，贺明妤觉出一丝异样。
席间气氛诡异，耳边郭虎跟秋儿吹嘘他的过往，装作无事发生。一旁小桃哭红了眼，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贺明妤抬眼，他手中筷子叮叮当当落在瓷碗中，将盘中酱鸭鸭腿撕成碎片，真正落在他肚子的压根没几块。
另一侧，妄澜比之更甚，他面色阴沉如墨，这让贺明妤狐疑，她哪里惹到他了？
饭后，二人带上手中把玩布老虎的郭虎，前往码头。
郭虎不哭不闹，被人放在荷叶与木板搭成的莲花座上，也不吭声。
三根柱香点燃，他们并不会那些妖僧用于沟通假龙王的鼓乐，只有被妄澜临时拉来的白事先生吹响唢呐。
码头上人不算多，他们目的只是为了引出假龙王，不是让百姓们再度陷入求神拜佛的焦虑当中。
莲花座被放入水中，郭虎拿着那只布老虎似有所感，他抬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贺明妤，他咧开嘴，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显出几分独属孩童的天真烂漫。
他大声喊道：“贺姐姐，我现在是好孩子吗？”
贺明妤疑惑，她从未责怨过郭虎，他为何对成为好孩子，有如此深的执念呢？
她点头，上前一步来到岸边：“当然。
郭虎，你很勇敢，你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威风的虎大王。”
水面上，一个幼童身上挂满鲜花，缓缓顺着河流飘向深处。
贺明妤一边抬头盯着河道，一边频频望向腕间，那根与郭虎联结的金色丝线忽明忽灭。
掐算着距离，她跟妄澜赶紧坐上一叶扁舟，顺着丝线牵引地方向驶去。
妄澜滑动船桨，贺明妤指挥方向。
他们不知郭虎能否引出假龙王，若他当真现身，那他们跟在后头，好歹也能保证郭虎安全。
只是二人都未曾想过，这一跟，差点顺着淮河驶入扬州。
贺明妤心下难掩慌乱。
“你说，是不是假龙王识破我们的计划？早就遁入海中了？”
妄澜今天一整日都未曾张口，听见问话，他簇起眉，并未应答。
贺明妤抬手，落在他摇动船桨的手腕上：“妄澜！”
“……虽然这的确是个明显的陷阱，但他一定会咬勾，别急。”
贺明妤并不明白妄澜的意思，见她疑惑，妄澜轻声叹了口气：“那枚血珠，如今就在郭虎的身上呢。”
所以，假龙王不想自己多年谋划毁于一旦，他一定会出现。
顺着河流继续飘荡，莲花座上的孩童早就昏睡过去，贺明妤生怕他翻身动作太大，滚落水中，隔着淮河水，她轻声唤郭虎的名字，让他保持清醒。
日头西斜，转眼已是下午，扬州城近在咫尺，二人已经看清前方河道上多出几条花船，悠扬婉转的丝竹声从其中传出，一派祥和安乐之景。
贺明妤心中那一丝紧张褪去，说不出该失望，还是旁的什么，她偏头看向妄澜：“看来是失败了，把郭虎带回去，再试试其他方法吧。”
妄澜将船桨收回在船上，扁舟停靠在河岸边，他偏头看向莲花座中酣睡的孩童，他下颌绷紧，抬了抬下巴：“再等等吧，如今回金陵，怕是也赶不上宵禁了，一会再等不到，在扬州留宿一晚也好。”
二人蹲守在暗中，直到郭虎从昏睡中醒来，一脸懵地望向远处扬州的繁华夜景。
他去过扬州，当初初遇时，他们就是在扬州去往金陵的客船上，如今再见，他像是忆起什么痛苦往事，慌地用手去拨弄河水，试图往回游。
可那莲花座地方并不算宽敞，郭虎一番折腾下来，非但没划出去分毫，反倒害莲花座左右歪斜，随着郭虎一声惊叫，莲花座彻底倒翻，郭虎瘦小的身影落入水中，连片水花都未曾惊起。
“郭虎！”
贺明妤扒着木沿，面色急切，身后妄澜抓着她胳膊，将人带回来，他脱去外衫，一刻都未曾耽搁：“在这等着，我去。”
说着，妄澜扑通一声跃入水中，奔着郭虎游去。
贺明妤心绪不平，她望着平静无波的河面，心中疑窦更甚
郭虎掉下去半晌，为何还没浮上水面？
她拳头攥紧，一时间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见妄澜一路潜泳，游到莲花座附近，他不知看见什么，一个猛子扎进去，半晌，两道水波奔着他潜下去的位置浮现，水波一层层荡开，转眼又恢复平寂。
几息过去，这片河道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贺明妤眼睁睁望着那片碧绿河水先后吞噬了个小孩、成年男人。
她再也没法干看着，心一横，她脱下自己外衫与鞋袜，捏住鼻子一鼓作气跃下水。
水面之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贺明妤竭力掌握平衡，她动作笨拙地袅水，一点点向着河道中心潜去。
河水污浊，将一切都潜藏在未知当中。
贺明妤离近了，才看清水面下约两丈远的深处，郭虎双腿被一双青紫色、干枯细长的双手拖着，将他带往更深处，企图将他溺毙。
妄澜在上面拼命抓紧郭虎后领，另一只手去抓底下那奇异生物，只可惜，那东西分外灵活，妄澜几次扑空，反而因在水下潜得太久，动作愈发迟缓笨拙。
妄澜面色愈发难看，脖颈处青筋寸寸暴起。
底下郭虎更是双眼翻白，嘴巴大张着，空气飞速从他口中脱离，变成气泡向上翻涌。
来不及多想，贺明妤飞速潜上水面，大吸口气，又赶紧下潜，一路来到郭虎脚下，帮助妄澜死命掐住那妖物双手，看清它样貌，贺明妤肝胆俱颤，差点把自己肺腔里的空气全部挤干净。
是水猴子。
他当真像妄澜描述的那般，奇丑无比。
贺明妤抓紧水猴子双手，凭她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妄澜见她来，提着气再度出手，生生掐断了水猴子胳膊。
耳边一声惨叫响起，水猴子大张着嘴巴，作势冲着郭虎咬去，贺明妤眼疾手快，掐住他头顶丝线，一把扯断。
此招数阴损，多次验证下来，对贺明妤果报惩罚最大。
因而她不愿这般，眼下倒是顾不上那些。
解决水猴子，二人敏锐将视线投向四周，那浑浊翻涌的河水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对他们虎视眈眈。
二人一刻不敢耽搁，赶紧上浮，妄澜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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