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灼人,妄澜定睛一瞧,才发现贺明妤脸上的笑是个错觉。
贺明妤蕙质兰心,那样地笑挂在她脸上,的确有些割裂。
却不知怎的,妄澜抿唇,心下像一坛发酵的陈年老酒,涩意漫上心头,说不出的憋闷。
他移开视线,将那些不知从哪涌现的复杂情绪分离开,沉声回道:“相信自己。”
听出他话中敷衍,贺明妤摆摆手,匆匆结束谈话。
一夜说长不长,贺明妤眼睛刚阖上,再睁开,天就亮了。
留下的木匠与水师早早踏着曦光出门干活,只留下妄澜守在帐篷里,手中拿着木棍挑火。
听见声响,他头也不回:“热水在桶里,小心烫。”
旋即起身,帐篷内留下贺明妤一人。
等贺明妤收整好,走出营地,远远就见妄澜与丁寅站在一起,二人面向河流,只留下个背影。
贺明妤并未上前打扰,转身去一旁运输木料的渔船旁边,瞧瞧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她刚转身,河岸边那二人像是有所察觉,妄澜偏头回望,神色晦暗不明。
丁寅也瞧见,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张张口,欲言又止。
妄澜盯了很久,久到丁寅耐心耗尽,拱拱手,转身欲走。
这时,妄澜视线转回来,丁寅步子顿住,耐心等他下文。
“都说江南水土养人,你瞧她,我怎么觉着比刚来时瘦了不少?”
“……”
丁寅一时间没理解这两句话的关联,等他反应过来,干巴巴地解释道:“贺小姐是京城人士,骤然换了水土,没法适应也正常,再说金陵女子大多纤瘦,想来跟饮食习惯脱不开干系。”
丁寅说了一大堆,再抬头,妄澜脚步抬起,已经走出去数米远。
此时,贺明妤站在船舷之上,帮忙搬运一些铁钉、锤子等简易工具,妄澜走过去,将她手中活计接下。
“妄澜,昨夜无事发生,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见人来,贺明妤将自己思索一早上的担忧讲出口,妄澜面色沉静,“他的谋算功亏一篑,换做是你,会善罢甘休吗?
他不出现,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法出现。”
那一日,妄澜重创假龙王,见他不惜受因果纠缠,也要亲自出手就能看出,他的确被逼急了。
思及此,贺明妤沉声张口:“这么好的机会,不能乘胜追击将其一举铲除,实在可惜。”
闻言,妄澜放下手中木箱,转身微俯下身,正视贺明妤眼眸:“机会怎么没有?只分你能否冷下心肠。
不然寻到他,不是易如反掌?”
贺明妤被他一番话绕晕了脑袋。
妄澜抱臂,站直身体,许是他动作变了,张口说出的话,不由自主带上距离感,那稍显粗砺,带几分哑的磁性嗓音,此时像个冷血无情的判官。
“假龙王炼血珠,需要血液纯净之人,不然他为何喜欢用孩童作人祭的祭品。
如今府上就有两个小孩,随便送给他一个,他不上杆子咬钩?还用费力去寻他行踪?”
这话,像老屠夫案牍上那柄剔骨尖刀,仅一下,就能将痴缠在一起的骨肉分离。
贺明妤抬头,静静与他对视。
妄澜瞳仁涣散,避开贺明妤视线。
他微偏开头,看向贺明妤身后那一汪江水:“别看我,你心中早有答案。”
如今,那柄剔骨尖刀不厌其烦的锥入贺明妤耳朵,撬开她骨头,将脑袋里那混成浆糊的软肉剐蹭开,漏出缝隙里被她忽略已久的脏污。
她睫羽颤抖着,像振翅的鸟儿,即便再向往自由,依旧逃不开枷锁。
“妄澜,我恨你。”
说着,她侧身绕过男人,袖口被风荡起,飘在男人护腕上时,妄澜下意识抬手,攥住她胳膊。
“要去找个地方抹眼泪?”
贺明妤抬眼瞪他:“你何时见我哭过?”
他扯了扯唇角:“好,贺明妤,回城去吧。
城里新开家醉馐阁,做的京菜还算地道,我请客,可否?”
……
日头隐入西山,二人才回到汪府,马车驶入角门,贺明妤踩着马凳跳下马车,身后妄澜瞧了眼,抬腿直接踩上地面,一个跨步来到贺明妤身侧,二人走向前厅,恰逢小桃带着郭虎秋儿,三人坐在小桌前用餐。
贺明妤扯着妄澜衣袖,在他腰腹不动声色拧了一把,妄澜面色未变,唯有唇角抖了抖。
妄澜侧过脑袋,距离极近,他盯着贺明妤那双琉璃般的眼眸轻声说道:“你心软了?”
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俊脸,她抬手将人推开,并后退一步,拉开些安全距离:“先说好,就算是孩童也有选择的权利,他若不愿,再另想他法。”
妄澜从鼻腔吐出一声哼气,虽然不认同,但并未反驳,他快步走到桌前,将郭虎单拎出来。
“虎大王,鄙人有一事相求,不知虎大王可否赏脸,听鄙人一叙?”
妄澜态度谦卑,动作却着实称不上温柔,郭虎一向怕他,挣扎地厉害。
二人回到卧房,妄澜郑重其事:“郭虎,现在有个当大英雄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愿不愿?”
他俩商讨许久,秋儿年幼,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根本不懂得这件事的真正意义,孩童再小,也有选择活下去的权利,他们没有资格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剥夺对方的性命。
他们想着,郭虎到底境遇不同,他聪慧早熟,若他能理解妄澜话中含义,并且心甘情愿,那自然再好不过,若不愿,他们不会强求。
妄澜把假龙王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郭虎一言不发听着,等妄澜提到献祭一事,他出声回道:“所以,你们是要我去死吗?”
妄澜面色如常,沉默地点头。
“因为我是个坏孩子吗?”
“与此无关。”
郭虎脑袋耷拉着,“所以,牺牲我一个,就能救下千百号人?我的命有这么值钱?”
“是。”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就不用去死了吗?”
妄澜抬手揉了揉郭虎脑袋,动作僵硬生疏,郭虎难得没抗拒:“是,你拒绝是人之常情,没人会怪你。”
“那贺姐姐呢?她会怪我吗?”
“自然不会。”
“那我愿意。”
闻言,倒是妄澜动作僵住,他张口,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满足。”
“什么都可以?那我要一个布老虎,还要……,吃酱鸭。”
“没了?”
“嗯,没了。”
此时的郭虎,冷静地不像个孩童。
妄澜心知他没有被附体,也没有亡魂干扰他的判断,他心甘情愿去赴死。
转身走出门,门外,贺明妤等候多时。
她静静靠在廊柱上,与妄澜两步远的距离,二人相对无言。
晚风骤起,带着秋日的寒凉,贺明妤张口:“你说,我们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靠牺牲一个孩童,一个或许不明白死亡含义的孩童,他们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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