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偷笑,“哪有?邹巡买的,两三千。”
谭一伊凑到季桃脖子上细看了看:“真好看。我都要喜欢粉红色了。邹巡有点儿眼光嘛。生日礼物?”
“嗯,去年我生日,他刚好出差,回来给我带的。”
谭一伊点点头:“邹巡还挺会。大部分男生给女朋友送礼物,要么稀奇古怪,要么土得要死,要么才几块钱,还不如不送呢。”
季桃笑着,把吊坠握在手心中。
去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邹巡出差回来,因为错过了她的生日,向她道歉,其实有什么关系嘛。
“对了,我给你买了个东西。”邹巡说,在他的程序员双肩包里掏了掏,摸出一个深蓝丝绒小盒,打开来,拿出一根项链——银光闪闪的细链子,挂着一粒水晶桃心,粉红色的——递给她。
她立即想起,第一次和邹巡吃烤鱼,她穿着件粉红短袖,她买了两杯奶茶,上面是粉红的雪顶。
邹巡不会误以为她喜欢粉红色吧?
不过,当这条项链像一滴水盛在她的手心里,她认为自己的确喜欢粉红色。它如梦似幻,是玫瑰翅膀,是美丽星星(她听邹巡说过,宇宙中有一颗叫做GJ504b的粉红色行星),是闻起来就甜的一粒糖。
桃心不大——大了就太假,就显廉价,就不好看了。粉红色桃心,外面围一圈细细的水钻,整个是大拇指甲盖大小,正正好;背面也是桃心形状,镂空的,圆鼓鼓的很饱满。少女心,一颗圆鼓鼓、热情、蓬勃的少女心。
邹巡紧张地望着她:“喜不喜欢?”
“喜欢!好漂亮!在哪里买的?”
邹巡不大自在地摸摸额头:“就是在大街上,随便走,看到一家店就进去了。”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没买过这种东西,又是第一次给你生日礼物,怕你不高兴。”
哪里,高兴死了。一定是个有设计的品牌,说起来是很普通的样子,可是和她见过的所有桃心都不一样。想到邹巡在柜员小姐的注目下仔细挑选——不,他肯定是红着脸,大致扫一眼,看见这个,赶快指了说:“要它。”她的嘴角怎么也不能忍住不翘起来,她问:“多少钱?很贵吧。”
邹巡想了想:“三千多,还好。”
真不便宜呀。的确,链子上有铂金标识,不可能便宜。当然,价钱肯定不在邹巡考虑之内,他连上万的电脑都给她买过。但这份礼物完全超越了金钱的衡量范围——无论它更便宜还是更贵,都是她收到过的最美的礼物。
“好漂亮,我喜欢。”她说。
邹巡的脸真的有点红了。
她bia唧在他脸上亲了湿漉漉的一口。“我特别喜欢。你给我戴上。”
“想什么呢,嘴巴都翘了。”谭一伊在季桃背上一拍,“又开始散发恋爱的酸臭味。我就不该来找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上了楼,进屋一瞧,谭一伊先问:“房租多少?”
“四千五。”季桃说。
“这么便宜,房东做慈善啊。”谭一伊惊呼。
四千五一个月,按面积和地段来说,其实还算正常,但按这间房子的装修和家具家电配置,确实太便宜了。季桃给谭一伊解释:“房主本来准备结婚,结果出国去了。这儿没电梯,老年人不方便,年轻人吧,三口住有点小,刚上班的,像我们这种吧,又没钱,所以挺不好往外租的。就这层,隔壁那间一直空着。邹巡都在这儿住两年了,你看他挺爱惜东西,像我们这么可靠的房客也不好找。”
“也是。”谭一伊说,“我要是房东,也乐意把房子租给漂亮的小鸳鸯。你们分摊不,还是全是邹巡出?”
“房租、水电都是他出。”季桃有点不好意思,“他说要是我出钱,他会被人笑死,我说谁笑你,你不会别拿出去说呀?他说:‘你也觉得没法说是吧?反正我不可能答应。’——他就是特别大男子主义。”
“你看,又来了,两句话还没说就憋不住要得瑟。”谭一伊取笑她。
季桃满不在乎:“得瑟怎么了,我都快憋死了,谁让你来了呢?”
两个人关系就是好到了这种程度,可以肆无忌惮向对方倾诉,也可以肆无忌惮向对方炫耀。
中午了,谭一伊说天热不出去了,叫外卖吧,季桃事先料到,早已订了小区里一位“小饭桌”蒋阿姨的菜。
蒋阿姨不是开那种领学生回家吃饭的“小饭桌”,而是给小区里几户老人做饭,在自家做好,再送到各家去。邹巡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把自己也加到了“食客”名单上。
起初季桃还怀疑,给老人做的饭,能有什么好吃?吃过两回又怀疑蒋阿姨原先在哪里当过大厨,南北菜肴她样样来得,价钱比外卖还稍微便宜点儿。
这时,谭一伊一边嗦田螺,一边羡慕道:“你们小日子过得真不错啊。邹巡也不让你做饭干家务,是吧?你把大男子主义美化了,真正的大男子主义,是让女的伺候他。”
“他是不相信我的厨艺。”季桃笑着说。其实不是,她初中时就学会了做菜,水平还不错。但邹巡说下班后还要做饭,太累了,若只为周末做一两顿,要备锅碗瓢盆,备油盐酱醋,费这些麻烦似乎不值得。想想也对,何况眼下毫无经济压力,伙食上那一点儿钱根本不在话下,她便心安理得地“犯懒”。至于其它家务,有机器帮忙,平时两人分着做些,每月再请保洁彻底收拾一次,更不成问题。
这个“大男子”身上确实挑不出毛病,反正,谭一伊听了,感慨不已,饭后,两人懒在沙发上,她长叹一声:“哎,你要是想结婚,真的可以考虑邹巡。”
季桃明白叹气的意思,谭一伊很清楚,她是不会结婚的。
季桃笑道:“你不会打算结婚了吧,你要叛变了?”
“我倒是想结,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谭一伊动作夸张地双手一摊,又竖起一根手指,强调说,“一样!我已经把条件降低到只要求一样了,就这还找不到。”
所谓的条件,是季桃和谭一伊曾经讨论过、希望男朋友具备的几样基本素质:帅、有钱、专一。
帅。这其实并非冷静得出的要求,是荷尔蒙作怪,是情难自禁。真的,谁能忍住不爱帅哥?古往今来,容貌都是打动人心的第一等利器。
有钱。没人不爱钱,这倒不是说要拜倒在对方的财富面前,季桃和谭一伊不是那么肤浅的女生,但正因不那么肤浅,她们反而识得出有钱人的魅力——一个人能够拥有金钱,确实是种魅力。
专一。简直不该作为一个条件——人能够不呼吸不心跳而活着吗,那男朋友怎么能不专一而存在呢?可谁想到,这确实变成个稀缺的品质了,她们只好把它列为条件。
总之,相貌、财富、真心,三者几乎同样难得,也几乎同等重要。
可惜,这是男人的不可能三角,就是说,三者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能得一,就算很不错了;得二,称得上理想男人;得三?那是空想。所以,季桃和谭一伊敢于放出狂言:假如有人三样占全,那么,这个男人,我嫁。
什么叫三样占全,也不妨空想一下:黑凛凛的夜里,黑色披风在男人身后火焰般翻卷,他的脸像月光一样美,他的眼睛深深望着你,只看着你一人,将你拥入怀中,抱上他黑色的骏马,或者抱入他亮闪闪的汽车,驰向雄伟的城堡……当然,只有电影里才敢那么演,还得是黄金时期的好莱坞,现在的电影都不造梦了,更别说现实。现实中,最多最多只能三选二,就看你如何取舍。
季桃从来没放松要求,她就想要“理想”男人。她的“理想”是:青春年少时期,绝不能委屈自己,第一个男朋友要选帅和专一,等经历过帅哥后,再考虑金钱,但无论如何,专一不能少。
“你选的哪一样?”她问谭一伊。
“什么呀,我根本没选。我是说,只要有一样就行,碰上哪样是哪样。”
“一样都碰不上?你们那儿是不是男的太少了?”
谭一伊眼睛都亮了,坐直说:“碰上了,好几个呢。”紧接着让人抽了魂似的又瘫倒,“全是骗子。”到底是话剧社团的,两个人说话动不动就像飙台词,音调、表情、肢体一样不缺,浑然天成的舞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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