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六岁从军后,萧彻很少有力不从心的时刻。
他今年二十九,自觉风华正茂,一切尽在掌握。
可此刻,他举棋不定。
像十三岁,兄长们战死那年一样彷徨。
萧彻坐在槐树底下喝茶,瓦壶粗碗,茶是陈的,第三泡了,寡淡得很。
有蔷薇花瓣被风吹进茶碗里,粉白的,浮着,轻轻转着。
萧彻盯着那片花瓣,眼前浮现的,却是上巳节那日的桃色与肉色。
那艳色美得不该被他看见。
可他偏偏看见了,偏偏忘不掉,撞进眼里就再没能出去。
他端起茶碗,将茶连同花瓣一同喝了下去。
“来人,骑我的马,将萧横追回来,告诉他东西不必还了。”
正事要紧,可这般绝色,可遇不可求。错过了,怕是再难遇见了。他兢兢业业十余年,一日不敢松懈。如今只放纵这一回,又有何不可?
隐章最近很忙,新买了一百亩地,前主人还搭了个小院子。正房五间,青砖起脊。院里有口水井,井水甘甜。
她这几日除了忙着春耕,就是在布置这个小院了。
窗纸换了新的,在廊下摆了一张小桌,几把竹椅,桌上搁了半旧的紫砂茶壶茶碗。
这个小院子连同那一百亩地,完完全全是她一个人的产业,契书上写得是她的名字。
夜里,她借着烛火,将契书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纸被烛光映得发黄,顾隐章三个字却格外清晰。
隐章想起刚拿到契书那日,她蹲在田边,双手按在胸口,隔着衣裳摸到契书的硬角,欢喜得近乎雀跃。
就在那时,萧彻骑着高头大马经过。
他眼神睥睨,面容冷峻,目光从她头顶掠过去,像是没有看见她。
其实是看见了,却不想理会吧。
她轻浮,她虚荣。
他看不起她。
静好县主那个镯子对她来说十分贵重,但论市价,五百两银子都不值。
可是,萧彻给了一千两。
她收了。
收下这一千两,三月三那日的纠葛,就算银货两讫了。
他那样的人,一千两的银票对他来说兴许就是一张纸。轻飘飘的,随手丢了,或是赏人了,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可对她来说,是令她无比心安的田产。只要这一百亩地在,她就永远不担心会衣食无着。
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小姐,快点,桂嫂她们要走了!”拾光大喊。
“来了。”
隐章包好头发,挎上竹篮出了门,篮子里放着两包瑞福楼的点心。
桂嫂笑着递给她一枝梨花,“这是我家小丫刚捡回来的,东家拿着玩吧。里正家的老梨树林,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每年三月里开花,能香半个村子。”
隐章笑,“还真是,香的很。”
桂嫂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见里面有点心,不由连连点头。
东家看着年轻,但到底大家出身,会做人。虽有覃家庇佑,无人敢欺。但县官不如现管,初来乍到的,带点薄礼去里正家坐坐,往后遇事就好开口。招佃户、修渠、收租子,哪样不得和里正打交道?
里正没在家,隐章和里正娘子聊了会儿,就和桂嫂拾光几个去梨树林子了,想着采些梨花回去插瓶。桂嫂会疏枝,不怕耽误了结果子。
拾光蹲在地上掐了把野菜给隐章看,”小姐,这是荠菜,嫩着呢,摘一些回去给小姐拌着吃。拌上肉馅儿,蒸些包子也是极好的。”
“她胃不好,不要给她乱吃东西。”身后突然有人开口。
这声音太过熟悉,隐章没有回头,强装镇定,安抚被吓到的桂嫂道,“不用怕,是我二哥。”
桂嫂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屈膝行礼。
覃兆丰一身靛蓝长衫,腰间束着玄色革带,神情阴郁,眼下有些青黑,摆手道,“下去。”
桂嫂和拾光下意识看向隐章,隐章攥紧指尖,“下去吧,我和二哥说说话。”
林子里静了下来。
覃兆丰冷笑,“还以为你和萧彻住一起了,怎么,他不肯接你回府吗?这般无名无份的,你就这么任他白玩?”
隐章垂头不语,任他奚落。
覃兆丰见状却越发生气,“怎么,攀上了萧彻,就不愿意搭理我了?”
“我没有。”
覃兆丰没有再言语,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自上巳节,他已经许久没见着她了。
这段日子,他被曹景略溜得像狗一样,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他以为机会终于来了,他可以去凉州,可以继承父亲的一切,可以带她走。
然后,就听说萧彻看上她了。
他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骑了马就往庄子上赶,历经辗转,最后找来了这里。
这一路上,他都在想怎么办。万一萧彻跟她在一起,他怎么办?
见她带着丫鬟,跟个不认识的村妇在摘野菜,他提了一路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他也不想每次都这样跟她讲话,他只是无法忍受她的抗拒和冷落。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看见他会笑,眉眼弯弯的,亲昵地喊他二哥。
现在,她把他当坏人。
“隐章。”他声音温和下来,“父亲大哥不在了,还有我。我说过,我跟大哥是一样的。”
他脚步越来越近,隐章强忍着才没后退,“不一样。”
“一样的,大哥待你的心思,你真不懂么?他二十几岁,却不肯议亲。他对你,事无巨细。你真不懂么?他在等你长大,等你开窍。我也想等的,可是我争不过他。”
覃兆丰终于来到她眼前,二人靠的极近,他伸手将她碎发理到耳后。“你听话,我能护住你。不要跟萧彻牵扯,好不好。”
他弯下身子,侧头轻嗅她腮边香气,“听话,嗯?”
隐章没有动,她低着头,泪一滴滴掉下,砸在鞋面上,“你娘和静好县主不会放过我的。”
林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拾光轻手轻脚走过来,轻声道,“二少爷,小姐。夫人来了,要二少爷回去。”
隐章顿时抬头嘲讽地看着他,覃兆丰脸色发青。
覃兆丰的马跟在后面,他陪母亲钱素心坐在马车里。
“我早说过,你要真喜欢这丫头,我给你安排,想何时洞房就何时洞房。”钱素心不紧不慢道,“可你又不要,偏做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以前,你父亲说你优柔寡断难成大器,我总是不忿,怨他偏心。如今看来,三岁看老,你父亲是对的。”
覃兆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嘴唇微微发抖。
钱素心沉默良久,又道,“你爹不在了,覃家不是从前的覃家了。儿啊,萧彻若真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也是覃家的福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