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江见第一个跨进山顶的白玉门。
负责守门的执事弟子抬头看了一眼日晷，又核对过他腰间木牌，在名册上写下了隆重的一笔。
“第一名，江见，卯时一刻。”
江见气息微喘，浅青衣摆角也沾了不少山泥。他接过登记好的试剑牌，仍旧是那副温和模样。
“辛苦师兄了。”
说完便走到一旁，随意找了根白玉柱靠着休息。
山门外很快又传来脚步声。
十人。
三十人。
五十人。
八十人。
登顶的人越来越多。
江见偶尔睁开眼，往山门外看上一眼。
他脸上没有焦躁，也没有得意，甚至连多余的一点情绪也没有。仿佛昨夜断云栈下的那邦邦两拳，根本与他无瓜。
杀局已布。
她们若能活下来，那是她们的本事。
若活不下来，也只能怪命不好。
*
另一边。
白玲儿与知禾足足在云台休整了大半夜。
尤其是白玲儿，从崖下上来后，已经精疲力竭，别说继续赶路了，能把眼睛睁着都算她意志坚定。
两人一合计，前几名肯定是追不上了。
既然如此，哪还赶什么？
午时之前进山门就行。
于是白玲儿往石台上一躺，没过多久便睡得人事不知。
天灰灰亮时，知禾已经醒了。
她坐在旁边理完头发，又看了一眼仍旧四仰八叉躺在石头上的白玲儿。昨夜还一口一个“我是娘们”，现在睡着倒安静得很，半张脸压着自己的袖子，墨发散了一地，连照雪什么时候滚到外面都不知道。
知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不由翘起。
然后伸手推了推。
“玲儿~”
没反应。
“玲儿——”
还是没反应。
知禾凑近了一点，拖长声音：“白——玲——儿——再不起床，考核就要结束啦！”
白玲儿眼睛瞬间睁开。
整个人一下坐了起来。
“走！”
知禾被她吓得往后一仰。
白玲儿已经站起来了：“出发！出发！”
“……”
知禾指了指她身后。
“我的白女侠。”
“嗯？”
“你的剑不要了吗？”
白玲儿脚步一停，顺着知禾的手指转头，终于看见孤零零躺在两步外的照雪。
“哦哦。”
又赶紧回去捡。
知禾抱着胳膊看她把照雪系好背着背后，终于没忍住。
“昨夜还抱着人家一口一个宝贝，睡一觉起来就不要了。”
白玲儿动作一顿，低头看向照雪。
“我什么时候叫它宝贝了？”
“我说的是我。”
“……”
白玲儿抬头。
知禾已经笑得眉眼弯弯。
“昨夜是谁让我抱紧一点，又是勾脖子，又是夹腰的？”
白玲儿脸都木了。
“知禾。”
“嗯？”
“你最好记住，是谁像只八爪鱼一样挂了我三个时辰。”
“那也是你让我挂的。”
“额……”
“我很听话吧。”
白玲儿盯着她看了片刻。
忽然发现这人昨夜从崖底爬上来后，好像连脸皮也变厚了不少。
“走了。”
她不废话，转身即走。
知禾提着裙摆快步追上，笑吟吟地跟在旁边。
“玲儿，你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昨天刚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又冷又傲。”知禾学着她最初背剑的模样，微微抬起下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我还以为你心里在想——尔等凡人，不配与我讲话。”
白玲儿斜了她一眼。
“我没那么无聊。”
“后来才发现，你不是不想搭理人。”
“那是什么？”
“你只是懒得开口。”
白玲儿想了想，“差不多。”
知禾扑哧笑出声。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倒退着看白玲儿：“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你这人看着冷，其实挺活泼的。嘴也坏，脾气也大，还爱骂人。”
“这叫夸我？”
“后面还有。”知禾笑道，“坚韧有义，人美心善。”
白玲儿这才满意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就是抱人的时候有点凶。”
“……”
白玲儿面无表情：“知禾。”
“嗯？”
“闭嘴。”
“好的，玲儿妹妹。”
白玲儿脚下一停。
“你叫谁妹妹？”
“你十五，我十七，我不叫你妹妹叫什么？”
“……”
还真没法反驳。
白玲儿上下看了她两眼：“行吧行吧。”
知禾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便听见白玲儿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知禾姐姐。”
知禾眼睛微微睁大。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很正常称呼，从她嘴里出来就是浑身不对劲。
“你还是叫我小禾吧。”
“不行。”白玲儿一本正经，“长幼有序，知禾姐姐。”
“白玲儿！”
山路间很快响起少女清脆的笑声。
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继续往前。
只可惜这一放松，没过多久就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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