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还在继续，鼓点一下接一下，像无限下坠的心跳的声音。
莱克斯站在人群的中央，掌心下是舞者的丝绸衬衫被体温捂热的柔软触感，瞬间变得滚烫难忍。
莱克斯一下松开了手，舞者浅紫色的双眼闪烁着疑惑。
“抱歉——”他丢下一句话，迫不及待地匆匆离开。
舞者没有拦他，优雅地退后半步，转身又顺势牵起下一位路人的手。
莱克斯拨开面前的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站到莱德面前。他的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分不清是跳舞时出的，还是分开人群来到莱德面前时出的。
少年拉着莱德，两人离开拥挤的人群，急切地想说些什么。
“我……”
莱德忽然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指尖抵着衣料的褶皱。他的眼帘垂下，视线一会落在莱克斯的靴尖上，一会又落在别处，偏偏不与那双绿眼睛对上。
“你刚才很高兴。”他说，是个陈述句，“但是又不高兴了。”
莱克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因为，因为你看起来……”
“不用告诉我，我现在要去看新衣服，说好的。”莱德打断他，把手揣进口袋里，踢飞了一粒石子，抬腿就要走。
莱克斯愣了一瞬，拔腿追上去，样子有些着急。
“莱德——”
前面的人没听见似的，莱克斯想伸手去抓他袖子，指尖尚未碰到他衣角时便又忍不住缩了回来。
“回来！方向，你的方向错啦！荷曼妮夫人礼装坊在这边！”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叫唤起来。
气势汹汹走在前头的家伙脚步一滞，转身又气势汹汹地回过头来，靴跟被他踩得哒哒作响。
“为什么不早点说？”莱德问道，故意走得衣角翻飞，像愤怒的公鸡拍打着翅膀，路过莱克斯身边时果不其然甩到了对方身上。
也可能是他偷偷在使魔法，否则为什么衣角会抽得这么重呢？
莱克斯像只呆头鹅似的不闪不避，趁机一把捞住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子，当着他的面抖了抖。
金币在里面叮当作响，莱德被本能地吸引。
莱克斯的掌心简直烫得像块烙铁，强硬地把他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钱袋塞进他手里，再合拢。
……人类的体温有这么高吗？
莱德的手背上，那层微微潮湿的汗意贴着皮肤渗过来，莱德有一瞬间想要把这个家伙抽飞——但是看在金币的份上，他就放弃了这个可能成为玫瑰园日报新头版的机会，真是善良。
他想，或许也不是抗拒，只是被那温度灼到了，从虎口一直烫到腕骨，整条手臂都跟着麻了半截，实在丢脸。
还有些别的什么，从莱克斯指尖传来的东西，暖的，急的，乱的，酸酸胀胀，在四肢百骸里流动。
“我不知道，去问光明神吧。”人类略微停顿，又小声解释道，“也许是为了让我有机会还你钱呢？”
钱袋子鼓鼓的，系口的绳索扎得很紧，金币的轮廓在布袋上印出痕迹。莱德低头看了一眼，把钱袋子攥在手里，却出乎莱克斯意料的，完全没有打开的意愿。
这很不寻常，是因为我忽视他了吗？要是我们早点走开就好了，我不应该贪玩的，可我却这么做了，结果把事情办坏了。
莱克斯想着，提醒道：“我不应该把你抛下的，我很抱歉。但温斯顿给的委托费十枚金币可全在这里，马上就要被你捏变形了。”
莱德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丝毫高兴的神情，事实上他的肩膀微微绷着，让人联想到受到惊吓以后变得坏脾气的野猫。
人类忽然一败涂地。
他不清楚自己的补救措施究竟如何，但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假如一会儿莱德宣布要向他的巨额欠款收取这二十年的利息，那他也只能一口答应下来。
想到这里，他陡然生出了不少堪称荒谬的勇气，往前迈了半步。
“莱德。”莱克斯又往前挪了一点，近到莱德能看见他耳尖还没褪尽的红，近到能感觉到他不稳的呼吸。
“我刚才跳舞的时候在想，要是你也一起来跳就好了。你不会跳也没关系，踩到我也没关系，大家都会踩到舞伴的脚的，我希望你也能——”
“昨天你说有很多的，可这里只有十枚金币。”莱德忽然说，他闷闷地开口，看上去还有些委屈失望，“怎么这么久了，还只赚了这么点啊？”
“还要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枚金币。”
莱克斯目瞪口呆，一时跟不上他毫无逻辑的话，只能在心里偷偷为自己辩解：我们才认识了一周多一些。
“所以你得好好看着我，对不对？督促我好好赚钱，我们把生意做好，一开始都说好了不是吗？”
莱德不语，大概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人类实在是很复杂的东西，时好时坏，一会真话，一会假话，一会高兴，一会又失落。
“顾问？魔法大师？尊敬的莱德先生？红红？请原谅我的过错吧。”莱克斯在他身边绕来绕去。
莱德一时无语，脸上显而易见有了别的表情：“我不清楚为什么你要我原谅你，但如果你再用这种恶心的称呼，我将立即采取强硬立场。”那就是揍你！。
话音落下，他才迟钝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毫无道理地起伏。
而就在他回话时，魔力比刚才更充盈了一些，像是上涨的河水漫过旷野。
跟进食或休息时获得的魔力很不一样，它有着自己的温度，像一只着急的小狗在体内打着转，带着一点没处释放的、毛茸茸的甜味。
很像眼前绕来绕去的人类哎。
他还没想明白这股魔力是如何发生的，只凭空在脑海里多了一个念头，想要魔力，越多越好。
当然，跟他心里那点说不明白的，软乎乎又让他耳尖发烫的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
莱德打了一个响指，把钱袋收进不知道什么地方，然后捏住莱克斯的衣领，像叼一只幼崽一样把人拎到旁边。
“想明白了就赶快带路，我要在回领主府的路上就穿着新衣服。”他如此说，语气回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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