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生来就是命运的宠儿。
第二次、第三次……管风琴一次又一次为她亮起，光芒时常在她身边聚散。它就像一只乖顺的猫，只肯在她膝头打盹，只要埃莉诺在，它就只有一个选择。
里奇的嗓子开始发紧，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剃刀，刮不干净，还总在同一个位置卡住。
他练得更狠了，天不亮就起床，每每挨到天黑才离开排练厅。他的状态很不对，他的声带在疼，说话像有砂纸磨过咽喉，喝多少水都缓解不了那种灼烧的痛。
但他停不下来，他不敢停。
停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使他得以喘息的是埃莉诺的离开，她要去王城考魔法塔了。
绷紧的琴弦终于有了放松的时刻。
但那只是一阵泡影般的时光，里奇没高兴太久。庆典前一周，温斯顿的小姑娘通过了考试，早早地回到琳斐尔城，等待夏茂月的开学。
她又回来了！
如阳光般的金发像是里奇噩梦的颜色，蓝眼睛注视着他时，他甚至怕从中看到自己的杀意。
今天一早起来，所有人都在说温斯顿领主忽然向教堂捐赠了秘银，二十五磅。
他不懂这到底价值几何，但他看得懂这是什么意思——财力与权力，一位父亲为女儿铺平的道路，温斯顿领主要用这些秘银买下庆典上的独唱位置！
看在这些秘银的份上，就连理查尔主教也不会帮他说一句话。
她什么都有，家世、容貌、魔法、无条件的宠爱。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张开嘴，仆人们恭维讨好，管风琴为她伴奏，她可以肆意指使，语气骄矜，姿态傲慢，但所有人都会爱她。
那他呢？
他站在阴影里，没有家世，没有天赋，他把身体献出去，把自己的一切都献出去，换来的只有这副嗓子，这用刀、用血、用未来唤取的嗓子。
现在他要什么都没有了。
里奇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念着什么。也许是一段歌词，也许是诅咒，也许只不过是从他胸腔里涌上来的、破碎的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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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克斯先生，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我演得怎么样？”埃莉诺眼睛亮如星子，“我参考了邪恶皇后和反派女巫，我刚刚看上去是不是很坏？”
莱克斯鼓掌，赞叹：“完美的演技！简直是女主角级别的！”
温斯顿小姐嘿嘿一笑，就这样昂着脑袋地走在最前面，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汉娜也为自己的小姐感到高兴，但她仍抱有疑虑：“我们这样做，真的能抓到那些异教徒吗？”
“放心，女士，我既然答应了温斯顿领主，自然会做到的。”莱克斯说，“足足二十五磅，他们一定会想法设法来拿，我们只需要等待他们上钩即可。”
而且，就算他们拿到了也没有用，金属内部结构已经被莱德的魔法毁灭殆尽了。
“但是放在大教堂……会不会出乱子呢？”
“这个嘛，”莱克斯还真考虑过这个，不过温斯顿领主的意思是，大教堂的主教理查尔跟他有仇，有什么损失也不是温斯顿的，只会显得圣廷卫队无能，“不怕，我们很厉害的！”
莱克斯拍拍胸脯，保证道：“庆典期间，教堂主殿会一直封闭到最后一天，期间用禁锢魔法整个笼罩主殿，直到黎明时打开大门，圣歌团进行表演。需要注意的只有那个时间。”
也不看看我们家顾问什么档次！
“管风琴中央的圣母像更是承载圣物的重要器具，也不允许其他人近距离参观，不会那么容易下手。真的动手了，我们也有提前的准备和后续的措施。”
“那听上去真不错。”汉娜说，随即她转念一想，又皱起眉，“万一……在教堂封闭期间就丢失了呢？”
“那就是圣廷里面混入了异教徒，是时候审判下圣廷的审判官了，他们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四人离开大教堂，埃莉诺和汉娜先坐上马车返回府邸。
莱克斯看了眼天色，对莱德说：“露弥达大街边上就是夜莺巷，那里有一家很不错的礼装坊，我都问清楚了，温斯顿小姐的漂亮衣服都是在他家定制的，要不要去看看？”
“……所以，你要去看女装？你还没放弃那个变成萝莉的梦想？”莱德不明所以。
“什么？当然不是！”莱克斯反驳道，“那是一家高级成衣定制店，我说了给你买衣服的。”
莱德撇撇嘴：“刚刚还在说要抓人。”
莱克斯纠正道：“给你买衣服也是重要的事，我都做好准备了……”
说着，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团圆圆的，仓鼠？
忽然拥抱太阳的麦斯：“？？？”
啊不对，打扰了。
莱克斯把麦斯放回去，摸出一枚印着温斯顿家纹的卡片，在莱德眼前晃了晃：“你看，从领主那蹭到的贵宾通行证，不用白不用。我还带了金币，买完衣服我们就去找哪里有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莱德眼前一亮：“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莱克斯笑露了八颗牙，转身跟马夫说明情况，让马夫先行离开。
拐过教堂广场的喷水池，夜莺巷琳琅满目的橱窗便遥遥在望。
莱克斯拉着莱德拐进巷子，沿街的屋檐下都挂起了花环，彩旗从两侧房屋的窗台斜拉过去，在头顶织出一片斑斓的穹顶。
花瓣与彩旗在微风里轻轻飘动，像是整条巷子都在呼吸。
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温吞，踩上去有一种松快的暖意，空气中飘着奶油挞和闷河鲈的香味，从某扇半掩着的木门后面溢出来。
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用粉笔涂抹星星和月亮，卖气球的小贩从巷口经过，一束气球飘上半空，红的、黄的、蓝的，像一群迷路的、亮晶晶的肥皂泡。
莱德觉得有趣，跳起来往空中一抓，逮到一根细细的绳，另一端挂着只摇摇晃晃的红气球。
“那是什么？”他指着不远处一群人问道。
人群在前面围了半个圈，不密，松散地站着，人们在笑，在拍手，在跟着鼓点拍手、摇晃身子。
音乐声从人缝里悠然流出，手风琴拉出长长的、颤动的音符，小提琴在旋律中间穿针引线，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在节奏的骨节上。
“那是乐队，他们在演奏。”莱克斯敲了下手心，“对噢，明天庆典就要开幕了！怎么样，要过去听吗？”
莱德把红气球丢到脑后，跟着去看热闹。
“教堂里那个大的也是这样吗？演奏什么的。”
“那应该不太一样。”
莱德哼了一声：“那我没兴趣了，我要去看衣服。”
“不经过这里也没法去店里啊……”莱克斯无奈。
两人挤进圈子里面，这才看到人群的中央原来是有人在跳舞。
舞者是个年轻人，粉色头发打着卷披在肩上，五官端正秀气，动起来时腰像是拂动的柳枝，整个人是柔软的、流淌的，从肩到腰到手腕到指尖，没有一处不在音乐的节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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