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他就醒了,晨光从木屋墙板的裂缝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地面上。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把油灯重新灌满,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穿过营地,走到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桩旁。盖板上的碎石还保持着他昨晚离开时的状态,他拨开石子,掀起盖板,端着油灯走下台阶,沿着那条笔直的通道走到铁门前。
他推开铁门,再次站在那间地下前厅里。白天的光线从更高处的某个缝隙漏下来,穿过水层之后变成一种透亮的淡绿色,照在那扇长条形的窗户上。窗外的水流比他昨晚看到的时候更亮一些,像是上方有更多的光渗进了水里。他走到窗前站定,贴近玻璃往外看。窗外是水,能看清窗沿外侧的水草在水流中缓缓摆动,水草根部长在一层深色的淤泥上。光线透过上层的水体洒落下来,照亮了水中的悬浮颗粒,能看到细小沙粒缓慢地随着水流移动。
他在窗前站了一阵,视线沿着水草和岩壁的边沿移动,在玻璃的最右侧边缘看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什么时候被硬物刮过。他在那道窗沿位置比划了一下,又沿前厅的墙壁走了一圈,在墙壁上找到了几组标记。其中一组标记与他在通道系统中见过的相同——弧线符号,末端微分叉。另一组标记却更简单,像是直线构成的某种计数体系,每一个标记都与前厅内的某个固定位置对应。
他回到窗户前,目光再次落向窗外。水流带着细小的悬浮颗粒持续移动,窗玻璃边缘的反光遮住了一部分视野,他换了个角度,继续看出去。在视线边缘,水底有一块颜色较深的区域,形状方正,像是与周围岩底不同的结构。他沿着玻璃试图找到更好的观察角度,但窗户的宽度有限,能看到的水下范围始终有限。他退后一步,抬头看窗户上方的墙壁,那里有一道横向的缝隙,宽窄大约与通道一致,像是某种排水或通风结构的痕迹。他用刀尖沿着那道缝隙试探了一下,缝隙是实的,但嵌在墙体中的砖块可以逐块撬动。他逐一抽出砖块,大约抽到第七块的时候,墙缝背后显出了一个窄洞。窄洞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他侧身钻了进去,站在了另一侧的空间里。
这是一个狭长的区域,天花板比前厅低一些,没有窗户。侧壁的材质与前厅不同,颜色更深,像是长期保持湿润状态后形成的深色岩面。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的边缘整齐,像是被切割过,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沉积物。他沿着侧壁走了一圈,发现房间的一角有一道向下的通道,通道入口处的地面比周围低一些,像是有水流曾经从这里通过。通道里没有水,但地面是湿的,鞋底踩上去有一层薄薄的水膜。他沿着那条通道往下走了一段,坡度很缓,大概向下走了几分钟之后,通道右侧的墙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与墙同高的围栏,栏杆锈迹斑斑。他扶着栏杆往下方看了一眼,脚下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被水淹没的腔室的顶部,水面距离他现在站的位置大约几尺。水面平静,能看到水底的轮廓,一片深色的底质,延伸到远处的水面以下。腔室上方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光从那里渗进来,在水面上映出一层均匀的反光。
他在围栏前面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水面,水是凉的。水下的光线偏暗。他直起身来,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寻找进入那个水下腔室的入口。走了一阵之后他在前方墙壁上发现了一扇矮门,门板是铁质的,比之前见过的铁门更窄,但门板的材质结构与Faster系统的金属件一致。他推开矮门,弯腰钻了进去。门后是一个向下的斜坡,坡度比之前更陡,斜坡的末端没入水中。他站在斜坡的末端,水正好没过他的脚踝,能感觉到水是从前方更深处漫上来的。
他沿着斜坡又往下走了两级,水位上升到了他的膝盖。水的颜色偏深,但能见度尚可,能看到水底是石质的,铺着一层细沙。他弯下腰,把油灯贴近水面,灯光穿过水层照到了水底的部分区域。他继续往下走,水淹没到了他的腰际,视线前方能看到一根笔直的柱状结构,从水底垂直地伸出,高出水面不多。他涉水走过去,那根柱状结构摸上去是石质的,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水藻。柱身侧面有一行刻字,被水浸着,但还能辨认出来:“此处标记为旧河道入口的末端。”
他站在那根石柱旁边,水面没过他的胸口。他沿着石柱的根部探了一下水底,触到一层坚硬的平面,像是铺砌过的。石柱底座四角各有一个圆孔,其中一个是空的,另外三个里面嵌着铁质的环扣,生锈了,但仍然紧实地固定在石柱侧壁上。他试图拉起其中一个环扣,环扣在石槽里轻微震动了一下,有气泡从底座边缘涌出。他换了个角度,同时拉住两个环扣向上提,底座下方传来持续的低沉声响,像是一扇闸门被松开了,脚下的水体开始缓慢地流动,水位在下降。水面从胸口降到腰部,又降到膝盖,然后停在脚踝处。石柱的基座完全露了出来,底座下方的岩底露出了一道矩形开口,宽度刚好容纳一个人通过,开口边缘用石块砌过。开口内部没有水,是一条干燥的通道,入口处有风从下方涌上来。
陈默沿着那道矩形开口的边缘滑下去,双脚踩到了一条通道的底部。通道不高,他弯腰走了一阵,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排列整齐的砖块,砖缝细密,像是经过精细施工的。他走了一阵之后,通道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由铁质框架支撑的结构,像是某个更大空间的前厅。穿过那扇铁质框架之后,他站在了一个四方形的大厅里。大厅的地面铺设着带有规则切割纹路的石板,全部干燥洁净,没有积灰。大厅的四角各有一根石柱,支撑着上方的结构。大厅的正中央放着一张木质长桌,桌面被擦拭过,光洁如新。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册子,旁边搁着一支笔,笔帽虚扣着,像是刚刚被人放下不久。
陈默站在长桌前面,低头看着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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