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既然袁问能说话了,那有些事就不能再拖了。
亓默把那个沉重的、从 C 城取回来的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锁扣弹开。
里面是那只缺了眼珠的泰迪熊,几张画着歪扭小人的儿童画,还有那一本封面磨损的相册。
这是袁问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关于“家”的证明。
亓默一直盯着袁问。
她在观察。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袁问可能会哭,可能会抱着熊崩溃,甚至可能会像以前那样,试图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毕竟,这是她的保命符。
“拿着。”
亓默把相册推过去。
“物理密钥就在这里面。照片、日期、数字。解开它。”
袁问接了过去。
她的手很稳,没有颤抖。
她看着那些照片——那是她死去的父母,是她回不去的童年。
然而,她的眼神空洞、专注、机械。
就像是在审视一段充满 Bug 的代码。
“姐。”
袁问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这照片是假的。”
亓默手里的动作停了:“什么?”
袁问指着第一张生日照片:
“你看这个蛋糕。蜡烛是‘12’。但我记得很清楚,那是 2019 年,那年我刚拿了机器人大赛的奖杯,我 11 岁。”
她没有一丝怀念的语气,就像在做一道数学题:
“逻辑错误:年龄差值 +1。”
她翻到下一页,那是机场的合影。
“这张,机票上的日期是 7 月 15 号。但我记得那天我发烧了,根本没去机场。我们是 10 号去的。”
“逻辑错误:日期差值 +5。”
袁问拿起笔,在桌上的那张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她一边翻,一边念,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背景里的钟表慢了 30 分钟……我们当时是跨年整点拍的……我记得很清楚。”
刷、刷、刷。
笔尖在纸上划过。
9位数字,逐渐在纸上成型。
亓默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恐慌。
那是袁问的底牌啊!
是组织找了五年没找到的东西。
只要袁问咬死不说,全世界都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以前的袁问,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敢跟警察装傻,敢跟特工撒谎。
可是现在……
她就这样,像倒垃圾一样,毫无保留地把这一切都倒了出来。
“好了。”
袁问停下笔,抬起头。
她的眼神清澈而愚蠢,带着一种等待夸奖的讨好:
“解开了,姐。”
她把那张纸,双手捧着,递到亓默面前。
“就9位。”
“全在这儿了。”
亓默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觉得它重若千钧。
她没接。
“你……你知道你给了我什么吗?”
亓默盯着袁问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保留,或者一丝狡黠。
没有。
只有那种被驯化后的、空洞的顺从。
“我知道啊。”
袁问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
“这是密码。有了这个,就能找到父母留的东西了吧。”
“那你呢?”
亓默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愤怒:
“你把这个给了我,你还有什么价值?!”
“你就不怕我拿了密码,反手一枪崩了你吗?!”
“这是你的命!你就这么交出来了?!”
袁问被亓默的吼声吓得一缩脖子,本能地抱住头。
但她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亓默的心理防线。
袁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亓默,小声说道:
“可是……是姐你要的啊。”
“你要,我就给。”
“只要姐高兴……只要别把我关回那个黑屋子就行。”
她把纸塞进亓默手里,然后迅速缩回手,像是怕弄脏了亓默。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看着相册里的父母。
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全家福。
“而且……”
袁问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冷漠:
“他们已经死了。”
“死人的东西,哪有活人的饭重要。”
轰。
亓默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亓默拿着那张纸,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赢了。被她用两周时间,用饥饿、黑暗和恐惧撬开了。
组织想要的是情报,而她亓默,拿走的是袁问的灵魂。
“只要姐高兴……”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亓默脸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口饭”、可以毫不犹豫把父母的遗物当垃圾一样交出来的女孩。
这还是那个在医院里改工资卡、在下水道里自称天才、敢跟她讨价还价的袁问吗?
那个有点狡猾、有点贪财、生命力旺盛的小老鼠,死了。
死在了那个漆黑的地下室里。
“我做了什么……”
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反胃感直冲天灵盖。
她觉得自己比组织更脏。
亓默猛地转过身,把那张纸攥成一团,死死捏在手心里。
她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干呕起来。
门外。
袁问听着卫生间传来的声音,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
姐怎么了?
是嫌我解得太慢了吗?
那我再检查一遍……千万不能算错了……算错了又要挨饿了……
她重新拿起笔,趴在桌子上,像个正在做作业的小学生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验算着那些用父母的记忆换来的数字。
其实就是二位数加减法。
无比虔诚。
无比悲凉。
卫生间里,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缓缓地砸在瓷砖上。
亓默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且湿漉漉的脸。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她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沙沙沙。
那是笔尖在纸上疯狂摩擦的声响。
那是袁问要把脑子里所有关于父母的记忆都掏空,只为了换取一个“不被关回地下室”的承诺。
亓默突然觉得一阵晕眩。
她一直把袁问当成对手,当成累赘,当成一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不稳定变量”。
因为袁问太狡猾了,太脏了,太会算计了。
那个拔网线的动作,那个想把她锁在机房里的眼神,狠毒得像个老练的罪犯。
但直到这一刻,亓默才猛然惊觉——
这一切,从开始到现在,才过去了多久?
半个月。
仅仅十七天。
十七天前,这个女孩还在为了2300块钱的房租,在那家破医院里小心翼翼地改代码。那时候她虽然穷,虽然像个老鼠,但她还觉得自己挺聪明,觉得自己能在这个城市的夹缝里游刃有余。
然后,所谓命运的巨轮碾过来了。
第1天:老邢把她抓了。致幻剂、审讯椅、死亡威胁。她的世界观第一次崩塌。
第5天:她以为遇到了救星。结果是被拖进了一场车祸,和一场甚至动用了热武器的追杀。
第8天:她为了活命,被迫去那个连特工都觉得棘手的太平洋数据中心。她以为那是翻身的机会,结果那是 Auditor 的猫鼠游戏。
第9天:她被黑手套抓住。然后……被那根滚烫的枪管,生生烫烂了作为“人”的发声器官。
第10到17天:那该死的地下室。
短短半个月。
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经历的恐怖,她在十七天里,高密度、无间隙地全体验了一遍。
这中间,有谁问过一句“你怕不怕”吗?
没有。
老邢不在意。他只在乎那个脑子能不能吐出信息。
Auditor不在意。他只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会乱跑的低级程序。
甚至连亓默自己……她在意的也只是“你会不会跑”、“你能不能干活”。
无人在意。
在这个庞大的、冷酷的博弈局里,袁问从来就不是一个“玩家”。
她只是那颗被踢来踢去的皮球。皮球是不需要痛觉的,皮球只需要耐踢。
亓默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把那层硬壳硬生生地剥下来了。
她用暴力、用饥饿、用恐惧,把袁问变回了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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