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天幕低垂,乌云压着莽莽雪原。
羽翼足以遮蔽一方天宇的雌鹰在高空盘旋。
阿布卡赫赫悠长的鹰鸣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着。
铁青色的海东青高昂头颅,琥珀色的眼瞳锐利依旧,映照出苍茫云天。
风青落在附近的一株光秃秃的桦树枝桠上,担心地望着盘旋着的母亲。
动物能否感知到恶意?
前世作为人类的风青或许还需要翻阅无数论文,设计复杂的实验,才能得出一个谨慎的结论。
但如今,身为海东青的风青可以斩钉截铁告诉前世的学者:
能!
在纯粹的恶意面前,猛禽的桀骜凶性只会让她们以更加暴烈的反抗回应。
风青一家从未低下过头颅,更不曾屈服。
空中的阿布卡赫赫巨大羽翼一振,调转方向,飞向了远方。
至于风青和晓晓?
经历了首飞的她们早已拥有搏击长空的力量。
放手,是这位天空母亲给予后代们最后也是唯一的祝福。
雌鹰融入到天边翻滚的云涛,消失在了山峦轮廓之后。
巍峨的长白山是风雪与自由的巅峰。
天空依旧辽阔,风青祝福着母亲的离去,在无尽的岁月长河中,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间。
壮美的长白山,也会成为风青最后的栖息归所。
……
一段时间的磨合后,风青已能够熟练理解涅里塞指令。
矜贵小公主一个眼神,海东青就能立马明白过来涅里塞想要做什么。
时间缓步向前,风青的训练强度在合理推进。
翻过冬天,进入来年的夏季,空气中是湿润草木的气息。
阳光穿过了层层叠叠的阔叶林,在按出虎水畔的林间空地上投下了斑驳晃动的光点。
迁徙至此的女真部落使得河畔林地成了风青新的训练场。
涅里塞今日换上了轻便的猎装,乌黑长发用染红的皮绳高高束起,露出了小公主光洁的额头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
栗色马蹄踩过松软的草地,在空地边缘巡弋。
风青立于涅里塞肩头,扫视过下方光影变幻的草丛。
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眼神的流转,便是训鹰人与搭档之间命令的传递与接收。
公主殿下手腕下压,今日的“业绩目标”已然出现——一只肥硕的大野兔。
兔子灰褐的皮毛与河岸的枯草融为了一体,它正警觉地竖着耳朵,在溪流边的茂密草丛边缘试探蹦跶。
时机正好,涅里塞唇角勾起弧度,公主殿下拍了拍肩上的海东青。
风青的鹰爪在涅里塞肩甲上发力,强健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弹跳力,巨大的双翼“哗啦”一声展开,搅动了下方的空气。
风青好似一道白色闪电直冲云霄,在高空做出漂亮的盘旋后锁定目标,收拢爪钩以减少风阻,双翼大张,向下俯冲。
海东青边缘的翎羽在高速中剧烈震颤,划破空气,发出“咻咻”音。
在猛禽利爪即将触到惊慌失措的野兔皮毛时,风青的双翅向下一弯,就像老练的骑士在疾驰中猛然勒紧了缰绳。
巨大的冲击力被灵巧的缓冲动作化解大半,两只利爪钩镰般前倾锁向兔子的脖颈。
“咔嚓”一声,伴随野兔的哀鸣,再次振翅腾空的风青爪下是已然断气的猎物。
温热的血液顺着猎鹰锋利的爪尖滴落,在翠绿的草叶上绽开红梅。
这样的场景,无论是风青,还是涅里塞,都已经历过无数次。
冬季刚结束那时,风青还完全只能凭借猛禽本能横冲直撞。
有时判断失误和猎物狡猾的急转会让她扑空。
利爪往往只在猎物背上留下几道抓痕,带下几缕皮毛,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无法一击致命。
但涅里塞这时就会策马过去,抓住风青还沾着草屑泥土的爪子,将心虚的白色大鸟抓到眼前。
涅里塞眼睛瞪圆,语气骄矜,开始数落:
“青格勒,连只兔子都抓不住,你真是笨死了,没有本公主的半分风采和机灵劲儿!”
涅里塞晃悠着风青的爪子,恨铁不成钢。
而风青凯旋带着猎物落回涅里塞手臂上时,就又变成另一番光景。
从海东青头部敏感的冠羽到光滑的背羽,公主殿下修长的指会一直抚到风青尾羽。
涅里塞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或者是女真猎人的呼哨,一边给爱禽顺毛,一边奉上丰厚的奖励。
鲜嫩的鹿肉条被送到风青喙边。
在“鼓励式教育”下,加上超越猛禽的人类意识,风青的狩猎技巧突飞猛进。
它观察出了不同猎物的体型、习性、逃窜路线,学会了计算风速、高度、提前量。
海东青必须根据目标的改变调整俯冲的角度,收爪的时机。
每一次风青的出击,无论成功与否,一人一鹰都能总结出不一样的经验教训。
涅里塞无需也不会对着风青喋喋不休。
通过驾马,改变放鹰的位置,涅里塞也学会了为风青创造更好的俯冲视野和捕猎角度。
她们带回家的猎物越来越丰盛,风青的捕猎越来越行云流水。
日益完美的配合是两人间无需言传的默契。
值得一提的是,在风青与涅里塞日益精进的配合之外,晓晓,也终于找到了她的搭档。
晓晓的“熬鹰”之路,同样是一场近七日的意志鏖战。
算起来,风青竟然是一家之中坚持时间最短,“屈服”得最快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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