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秋宫暖阁里浸着淡淡的药香,窗棂外落着细碎的雪沫,被暖融融的炭火一烘,悄无声息化在窗纸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
程少商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只描金药碗,银勺在碗里轻轻旋着,搅得乌黑的药汁漾开浅浅的涟漪。她将药汁凑到唇边抿了抿,觉着凉热刚好,才俯身凑近榻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娘娘,该喝药了。”
宣神谙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蒙着刚醒的迷蒙,看清榻边坐着的人是少商,微微一怔,撑着软垫要坐起身:“少商?你怎么还在这里?”
少商连忙放下药碗,伸手轻轻扶她靠在引枕上,又拢了拢她身上的锦被,眉眼弯着浅淡的笑意:“娘娘病着,身边总得有个贴心人伺候。”
“傻孩子。”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般不声不响留在这里,你阿母在家里,岂不要担心?”
“阿母那边我都安排妥当了。”少商端过药碗,舀起一勺药汁递过去,“娘娘只管安心养病,旁的事都不必挂心。”
宣神谙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药,苦得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却落在少商垂着的眼睫上。少女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似的轻轻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皇后心里了然,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少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跟你阿母闹别扭了?”
少商手里的银勺猛地一顿,药汁晃出一点溅在碗沿。她指尖微微蜷起,低下头用勺沿慢慢刮着碗壁,半晌没出声。
皇后低低笑出声,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格外温和,“你们这些小女娘啊,心事都写在脸上呢。”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飘着的细雪,声音放得悠悠的,像在说很久远的家常:“就说我家老五吧,那才叫个顽劣。我总训她,有时候气得心口都发疼,只觉得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安分些。”
“可即便她不听话、不懂事,在我心里啊,谁也比不上我的孩儿。”皇后转过头,看着少商,眼底漾着笑意,“做阿母的,总盼着自家孩子能再好些,再稳妥些,才忍不住严苛几分。天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家孩儿的?不过是有的人爱得张扬,有的人爱得笨拙,叫人瞧不见罢了。”
少商听着,鼻尖悄悄泛起一阵酸意。她搅了搅碗里的药汁,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五公主真好,有娘娘这么好的母后。”
“傻话。”宣皇后笑着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落了片雪花,“那我还羡慕我们少商呢。生得这么水灵,心眼又正,谁见了不疼?”
少商被她说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舀起一勺药递过去,岔开话头:“娘娘快喝药吧,再放就凉了。喝了药,发发汗,好得便快些。”
皇后笑着摇摇头:“你啊,就知道嘴上说好听的哄我开心。心里指不定怎么委屈呢。”
少商心虚地弯了弯唇角,也不辩解,只一勺一勺耐心喂她喝药。一碗药喂完,她又取过蜜饯递到皇后唇边,看着她含了,才笑着说:“哪有什么委屈。娘娘病着,我陪娘娘说说话,比在府里抄书有意思多了。等您好了,我还陪娘娘去看京西的梅林,那一片开得像雪似的,比宫里的还好看。”
宣神谙含着蜜饯,笑着点头:“好,那我便等着。”
暖阁里药香混着蜜饯的甜香漫开来。窗外的雪静静落着,将深宫的喧嚣都隔在了外头。
曲陵侯府的主院寝屋,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元漪裹着厚厚的锦衾,靠在引枕上,脸颊泛着红,眉头紧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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