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蒂短暂与他四目相对，又别过脸。
“不错。我是正在考虑。”她承认。
迪克心头一跳。
“噢。”他说。
两人陷入沉默。迪克仍焦虑不已，因为莱蒂仍面无表情。
区别在于，此时莱蒂的面无表情不是先前那种刻意的放空，是她正在抽离自我。物理上，莱蒂人就在这，站在他面前；精神上，她潜入深海，用厚厚的冰层将自己包围，那层壁垒之厚，就连超人的孤独堡垒都为之逊色。
这正是迪克最害怕发生的。
被推开。被拒之门外。
“你真的不必同意任何事。”他再次强调，双手靠在大腿两侧，手指微微抽搐，“那群小混蛋只是欠揍，认为布鲁斯不在，没人能震压他们，开始无法无天了。”
莱蒂弯起嘴角，那远谈不上是个笑容，“别紧张，漂亮小鸟，我没生气。这反正也是假的，不是吗。”
迪克尽可能忽略当莱蒂唤他‘漂亮小鸟’时，自己快了一拍的心跳。
“假婚姻仍是婚姻的一种。”他顿了顿，意识到声音中的强硬，便换上更柔和的语气，“我们没必要乖乖听话，只要等扎坦娜回来，事情就能解决。”
莱蒂抱起手臂，直式他的双眼。
“那是什么时候？”她问。
问到点上了。
迪克低下头，肩膀也塌了几度角，“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天啊。迪克讽刺地想，他可真能言善道。
莱蒂不必多说什么。空气中那种‘瞧？我就说’的意味是不言而喻的。
过了会儿，莱蒂再次开口。
“从刚才起，你不停告诉我用不着同意任何事。那你自己呢？”她停顿一拍，问：“你想这么做吗？为了遗产，假结婚？”
迪克抬头看着莱蒂的双眼。
“实话实说？当然不想。”他抿了抿唇，懒得费心挤出微笑，“你清楚我对婚姻的看法……”正如同他清楚她的。
“真要说的话，我其实很生气。布鲁斯这次干涉得太多了，不是说之前他就干涉得少。我想要其他选择。更好的选择。”
莱蒂皱了下眉，“你想要更好的选择，其他人想要更快的选择。”
迪克偏过头，回以一个平淡的微笑。“不能怪他们想走快捷方式。”
莱蒂给了他一眼，那一眼像是在翻白眼。
“我有点好奇，假设不结婚，你打算靠什么来处理眼前的问题？”她漫不经心地问道。
“首先，等扎坦娜。”迪克答，“最坏的打算是，就这么过下去。没有蝙蝠洞跟韦恩的钱我也能活，以前我都这么活过来了。因为钱而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婚，这可不在我的人生规划中。”
莱蒂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嗯，又不是说你的人生规划从没跑偏过。”
“那倒也是。”
“这么说来，在快捷方式这件事上，你也没有其他候选。”莱蒂淡淡问道。
迪克忍不住大笑。“莱蒂，宝贝，你还看见我最近跟谁假扮情侣过？”
莱蒂没有跟着笑。相反地，她一脸认真。
迪克渐渐收住笑声。“……怎么了？”
“假设一下。”莱蒂说，靠在象牙色陶瓷洗脸台的边缘，双臂抱在胸前，“这是个深度卧底任务。”
迪克缓缓点头，“好哦……？”
“所以，这里有个深度卧底任务，是B最后留给你的，不会再有下一个了。在这个任务中，你需要找个人陪你假结婚。”莱蒂顿了顿，“这么说，是不是就感觉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叫人难以接受了？”
迪克直直盯着莱蒂的双眼。
“你知道，我真没想过会是所有人中的你来劝我这么做。”
“钱是我的罩门。”莱蒂答，“你能接受过起穷日子，做个苦行僧，那是你家的事。”
迪克挑眉，“等等，原来这都是关于钱？我明白了，这就是你早上不让我投资你新项目的原因，对吧。你觉得我要没钱了。”
莱蒂朝他扬眉，“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做我下个季度的金主，是不是太乐观了点，神奇小子。”
“我不穷。这只是暂时性的。”迪克辩解道，没有提及阿尔弗雷德留给他的庞大财产。那笔钱他另有规划……尽管他也不介意稍微挪出一点，投资在哥谭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市民活动上。他喜欢给他人带来欢笑。
莱蒂耸了耸肩，“要是你无法继承那笔遗产，这就会成为永久性的。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赶快把钱拿到手，还是看着那笔钱被充公？”
迪克摀着嘴唇。他看了眼莱蒂，再看着淋浴间的砖缝，又看了眼莱蒂。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在蝙蝠洞的数据库里，我们有个排行。”他忽然说。
“那个排行是……？”莱蒂拖长音。
“卧底行动胜率排行榜。这是提姆在斯蒂芬妮怂恿下建立的窗体，其计算方式主要有几大项，包括但不限于有无完整获取目标、任务耗费多少时间完成、过程中有无造成伤亡与财物损失等等。”
莱蒂盯着他，双唇紧闭，榛子色的眼里闪烁着难以辨认的情绪。
迪克怀疑她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讲什么。
“猜猜是谁长年霸榜？是我们！”迪克欢快地道，配合爵士手。
“嗯。”莱蒂说，“唉。”
迪克就当没听到那声叹息。“你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点。想知道你跟杰森排在第几名吗？”
莱蒂挥挥手。“完全不想，我光听你们的计算方式，就知道肯定要垫底。被他揍进医院的人太多了，财物损失更是如此，浪费的时间够我们买火箭。”
迪克勾起嘴角，朝莱蒂伸出手，掌心朝上，做出绅士邀舞时应有的姿势。
“再做我的搭档一次吧，我的好运女神*。”他说，“也许是最后一次了，让我们且行且珍惜。”
莱蒂昂起下颔，由上往下地看着迪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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