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竹庐内,灯烛燃了半宿。
炭火在小炉上噼啪轻响,景颐早已哭累,蜷在长琴身边的小榻上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似乎梦到了蜜饯。
长琴指尖始终虚按在他腕间,一缕极淡的、带着安流章韵律的灵力缓缓流转,抚平他因能力过度触发而略显紊乱的气息。
炉火另一侧,李世民正襟危坐。
褪去了劲装与铠甲,他只着一件素色中衣,外披着长琴递来的云纹罩袍,面容在跳跃的光影中显得异常肃穆,甚至有些憔悴。
半宿长谈,信息量过于惊人,冲击着他固有的世界观。
长琴言简意赅,却也未过多隐瞒。
他告知了景颐的麒麟身份与其天赋溯梦的实质——并非主动窥探,而是被动感应并映射时空长河中烙印深刻的焦点,尤其是与强大气运个体,比如与帝王接触时,更容易被激发。
他也解释了流云境特殊环境与景颐能力相互扰动的问题,以及寻找《鸣岐溯音谱》以助其梳理控制力量的必要性。
“所以,”李世民消化着这些信息,声音有些干涩,
“朕所见……非既定之未来,而是一种可能?且因朕之气运与令徒接触,才得以显现?”
“可视为未来支流之一。”
长琴拨动了一下炉中炭火,“时间如河,分支无数。你所见,乃是最为汹涌、可能性颇高的一股暗流。它因种种‘因’而存在,亦可能因种种‘变’而改道。”
“因……与变……”
李世民喃喃重复,目光投向沉睡的景颐,又似穿透墙壁,望向长安方向,“那便是说,若朕……若大唐此刻之‘因’改变,那烽火长安之‘果’,或可避免?”
“理论如此。”长琴看向他,
“然天道幽微,因果交织。强改大势,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何种新变,难以预料。”
李世民沉默良久。炉火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疲惫未消,却重新燃起了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毅的光芒,那是一个开创者面对难题时的眼神。
“纵然前路莫测,知晓有此一劫可能,便强过全然蒙昧。”
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仙长寻谱以安幼徒,乃是师者之责。朕欲求变以避灾劫,乃是人君之任。你我目的,或有相通之处。”
他停顿一下,提出了一个设想:
“仙长方才言及,令徒之力易与强盛气运交感。朕乃人间帝王,身系大唐气运中枢。是否……让令徒在可控情形下,接触此间气运,对其掌控能力,亦是一种历练与参照?总好过在山中无的放矢。”
长琴不置可否,但眼神微动,显然在考虑。
李世民见状,更进一步,语气诚恳:
“再者,仙长欲寻古谱,需在人间行走探查。携一稚龄幼童,多有不便。若不嫌弃……”
他斟酌着词句,“可携令徒暂居长安城内。一来,宫内太医署或有古籍、或识古物之人,可助仙长探查琴谱线索。二来,宫中亦有年幼皇子公主,性颇纯良,令徒有玩伴相伴,或能稍解烦闷,亦合乎孩童天性。三来……我可保证,必以贵客之礼相待,绝不会令令徒受半分委屈,亦会遣稳妥之人随护,绝不影响仙长正事。”
他提出的条件,可谓思虑周全,既考虑了景颐的成长与安全,也顾及了长琴寻谱的需求,更隐含了就近观察、有限合作的意图。
长琴垂眸,看着景颐睡梦中无意识抓住自己袖口的小手。
带这孩子下山,本就有让其接触人间、消耗精力的打算。深山结界定居虽清净,却非长久之计,景颐的活泼好动天性需要更广阔的空间释放,其能力也需要在更复杂的环境中学习控制。
李世民所言不无道理,皇宫内资源丰富,人员可控,确实比在外漫无目的寻找或困于山野更有效率。
至于安全……
他瞥了一眼李世民,此人气运堂皇,心志坚定,所求乃国祚绵长,在未明真相前,应不至于对景颐不利,反而会竭力保护这可能的预警之源。
更重要的是,《鸣岐谱》的下落与人道昌明之气运相关。还有什么地方,比这个正在崛起王朝的中心,更能感受和追踪那种鸣岐天音的共鸣呢?
长琴终于抬首,看向目光中带着希冀与一丝紧张的李世民,缓缓颔首。
“可。”
仅仅一字,却让李世民紧绷了半夜的心弦,为之一松。
“但需约法三章。”
长琴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其一,景颐身份,除你之外,不可再泄于第三人。其二,其能力不可被妄加利用或试验。其三,居所需僻静,日常起居,由我安排。”
“自然!”李世民毫不犹豫应下,
“一切依仙长所言。朕即刻安排,就在宫内寻一清雅独立院落,一应人手器物,尽数备齐,绝不打扰仙长清静与令徒安宁。”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之间。
一夜的震惊、恐慌、试探与沉重对话,终于在这各取所需、各怀心思的初步约定中,暂时落定。
新的篇章,将从这终南山巅,移向那座雄踞关中的、正在书写自己传奇的巍巍长安城。
神兽、仙君、帝王,三方命运的交汇,即将在那片红尘最炽热处,展开新的波澜。
景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咂咂嘴,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从山野小兽,升级为宫廷重点观察(保护)对象兼皇子公主潜在玩伴(破坏王)。
一切解决后,李世民决定先行一步,回去上朝。长琴、景颐二人收拾齐全后,由李世民安排的人马带入宫中。
李世民于清晨独自下山,与焦急等候在山外的禁军汇合。
回宫路上,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长夜的对谈,以及……那个荒诞又真实的魏征进谏梦。
踏入太极殿时,阳光正照亮御阶。文武百官分列,气氛庄严肃穆。
起初一切如常,直到议题转到秋狝善后与陛下昨日短暂离队之事。
只见魏征手持玉笏,稳步出列,面色端凝,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臣闻天子出入,仪卫有常。昨日夏苗,陛下轻身深入险林,久离大队,此非万乘自重之道,亦非……”
字字句句,竟与昨日梦中分毫不差!连那微微飞溅的唾沫星子的轨迹,都似曾相识!
李世民原本紧绷的心弦,因为这过分精准的预演,反而“啪”地一下松了。
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大唐天子,刚刚经历了神兽托梦、预见国难的冲击,此刻却要在这里,一丝不差地体验另一个关于自己被臣子唾沫星子教育的预知梦?
这对比太过鲜明,反差太过强烈。忧国忧民的沉重,与眼前这桩小事被精准预言的滑稽感交织在一起。
他一时没忍住,嘴角抽动了几下,竟低低笑出了声。
殿内瞬间死寂。
魏征的谏言戛然而止,愕然抬头。满朝文武目瞪口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陛下……在魏征谏言时……笑了?
下一秒,魏征的脸由肃然转为涨红,那是士大夫尊严被轻视的激动:
“陛下!臣所言乃关乎社稷礼仪,陛下何故发笑?岂不闻……”
真正的、比梦境更加猛烈、更加引经据典、更加滔滔不绝的谏诘,如同黄河决堤,轰然倾泻!
这下,不仅梦中场景重现,还附带了因李世民不当笑场而触发的威力加强版。
李世民赶紧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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