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云轩迎来特殊客人的消息,虽未张扬,但自然瞒不过六宫之主长孙皇后。
李世民早朝后,便径直来到立政殿。
他并未对她言明全部,只道是山中偶遇的隐世高人与其幼徒,学问深湛,于自己有警示之助,故请入宫中暂居,以礼相待,亦免外人打扰其清修。
他提及那孩童时,语气有一丝罕见的复杂:“那孩子,名景颐,心性质朴,然颇为好动,与寻常孩童略异,需多看顾些。”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从丈夫略显凝重的神色、特意安排的僻静院落、以及“略异”、“多看顾”这些含糊措辞中,已察觉此事绝非寻常贵客那般简单。
陛下不欲深谈,她便不问,只将一份细致妥帖的关照放在心里。
她亲自过问了凝云轩的用度,挑选了性情最沉稳、口风最紧的宫人内侍前去伺候,吩咐务必恭敬周全,但非召不得擅入内室打扰。
又细心添置了许多孩童适用的器物、衣物、玩具和不易上火又美味的点心,仿佛真是为了款待一位重要的远亲孩童。
当日下午,立政殿内。
太子承乾、魏王泰、长乐公主丽质等几位年纪稍长的皇子公主,被召至母后跟前。孩子们见父母同在,且神色比平日更多几分郑重,都有些好奇地站好。
长孙皇后将孩子们唤到身边,声音温柔道:
“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一事。宫中新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极有学问的长辈,一位是比你们略小些的弟弟,名唤景颐。他们远道而来,要在宫中住些时日。”
李世民接口,语气比在朝堂上温和,但带着父亲的威严:“这位小弟弟,或许与你们见过的孩童略有不同,性子跳脱些,好奇心重。你们身为兄姊,要懂得照顾,带着他好好玩耍,御花园、百兽园的外围区域皆可,但不可去危险之处,不可争执欺生。要记住,待客以诚,以友相待,便是皇家风范。”
李承乾已十二岁,自然懂事地恭敬应下。
小一岁李泰眨着眼睛,好奇地问:“耶耶,那弟弟会玩什么新奇游戏吗?”
小丽质则小声问母后:“他喜欢花吗?丽质可以带他看我最喜欢的那株牡丹。”
长孙皇后笑着抚过孩子们的头发:
“这便要你们自己去发现了。记住,他是客人,也是玩伴。去吧,待他们从宫外回来,可以让嬷嬷带你们去凝云轩附近,若见到那位小弟弟出来玩耍,便可上前邀请,记得要有礼貌。”
孩子们带着些许兴奋与任务感离开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相视一笑。
——
午后的御花园,阳光正好。蝉声慵懒,空气中浮动着草木与泥土被晒暖后的清香,但这宁静很快被一道旋风般的小身影打破。
景颐像一颗被发射出来的、裹着浅青色锦袍的小炮弹,从嬷嬷们“小心!慢点!”的惊呼声中冲了出来。
他颈间的羊脂玉佩随着跑动一晃一晃,褐色眼眸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
什么奇花异草?不存在的!他的目标是假山后可能藏着的小虫,是池边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是树上某只叫声特别的鸟。
“哇!嬷嬷快看!石头会动!”他指着地上缓慢爬行的潮虫大喊。
“蝴蝶!金色的!比流云境的还亮!”他追着一只菜粉蝶,完全无视了脚下名贵的牡丹苗。
“这树好高!能爬吗?”他跃跃欲试地抱住一棵老梅树的树干。
两位被精挑细选来、本以沉稳著称的老嬷嬷,此刻额头已见薄汗,既要努力跟上这小祖宗的步伐,又要防着他真去爬树或跳进池子里捞鱼,简直心力交瘁。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追逐戏码上演到假山附近时,另一行人恰巧转过弯来。
正是仪态端庄的长孙皇后,领着长乐公主李丽质,以及被乳母牵着、走得还有些摇晃的九皇子李治。
景颐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到长孙皇后身上。他站稳,毫不怯场地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眼前这群新面孔。
长孙皇后看着这个突然闯入视线、跑得脸蛋红扑扑、眼神亮得惊人的孩子,微微一怔。
丽质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李治也忘了走路,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活力四射的小郎君。
景颐的目光首先锁定了和他个头差不多的丽质,以及她手里那个色彩鲜艳的绣球。他眼睛“唰”地亮了,立刻扬起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主动开口,声音清脆:
“你的球真好看!能一起玩吗?我叫景颐!”他甚至自来熟地往前凑了半步,完全无视了身份差距和初次见面的礼节。
丽质被这直接又热情的笑容晃了一下,小脸微红,下意识地把绣球往前递了递:
“……好、好啊。我是丽质。”
“丽质阿姊!”景颐从善如流,立刻给新伙伴升级了称呼,伸手就去接球,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早已是玩伴。
嬷嬷在一旁急得差点出声提醒礼数,长孙皇后却轻轻抬手制止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不怕生、甚至有点反客为主的小客人。
景颐拿到球,拍了两下,立刻发现了新玩法。他把球往旁边草地上一滚,球慢悠悠地朝着李治的方向滚去。
“弟弟!接住!”他冲着李治喊,自己则像只兴奋的小狗一样跟在球后面跑。
李治看着滚到脚边的球,又看看跑过来的、笑容灿烂的小哥哥,懵懂地松开乳母的手,弯腰想去捡。
景颐已经跑到跟前,却没有自己捡起来,而是蹲下来,引导着李治的小手抱住球。
“对!就这样!弟弟真棒!”他毫不吝啬地夸奖,还伸手揉了揉李治软软的头发。
就在他靠近李治、全心投入“教学”的刹那,或许是情绪高昂,或许是孩童间纯粹的接触引发某种共鸣。
长孙皇后清晰地瞥见,景颐那双原本深褐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跳跃的、流动的金色光点,快得像错觉,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灵动与活力。
她心下微动。
更让她讶异的是,向来有些怕生、尤其对过于活泼事物会退缩的雉奴,这次非但没躲,反而被景颐的热情感染,抱住球,咯咯地笑了起来,甚至含糊地跟着学:
“……弟弟!球!”
景颐更来劲了,开始指挥:“丽质阿姊,我们站这边!弟弟,把球滚过来!对!就这样!”
他瞬间成了三人小游戏的核心,分配任务,加油鼓劲,虽然规则是他随口瞎编的,但成功让丽质和李治都跟着他跑动、欢笑起来。
御花园一角顿时充满了孩童清脆的笑声和“这边!”“给我!”的欢快叫嚷。
长孙皇后静静看着,面上依旧是温婉的笑意,心中却波澜微起。这孩子何止是好动,简直是个人形小太阳,拥有瞬间点燃周围气氛、并且让人不自觉跟着他节奏走的奇特能力。
那转瞬即逝的眸色异象,雉奴反常的亲近与投入……都指向这个孩子的不寻常。
“景颐很有精神呢。”她对试图上前控制局面的嬷嬷温和地说,眼神却示意无妨。
嬷嬷松了口气,低声禀报:“小郎君精力旺盛,心地是极好的。”
玩了一会儿,景颐鼻尖冒汗,却意犹未尽。他看到丽质鬓角一朵精致的绢花,立刻被吸引:“阿姊,你的花也好看!”
而后目光又落到长孙皇后佩戴的玉簪上,“大姐姐,您的簪子亮晶晶的!”夸赞得直白又真诚,让人生不起气来。
已为人母多年的长孙皇后猛地一听到“大姐姐”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蹲下身,伸手理了理景颐玩得凌乱的头发,笑道:“怎么叫我姐姐啊?”
景颐看着面前温柔姣好的面容,也笑着说:“玄女姐姐说,看到好看的人都要叫姐姐!”
长孙皇后笑得更加开怀:“那你叫丽质为阿姊,又称我为姐姐,这辈分岂不是乱了?”
一旁的丽质也吃吃笑了起来,李治不明就里,看着娘娘和阿姊都在笑,也跟着嘻嘻笑。
“啊?”
景颐不懂什么辈分,毕竟神仙们很是长命,对于辈分之类的也不大在意。
但他看到一众人都在笑,有些不服气的噘嘴:“哼!我有我自己的说法!你是大姐姐,丽质阿姊是小姐姐,这不就得了!”
一时间,所有人笑得更加厉害,连几位嬷嬷都笑得直不起腰,互相搀扶。
景颐瞪大眼,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笑声,小脸涨得通红,深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们这些凡人不懂我高级称呼体系”的委屈和气恼。
他跺着脚,声音都拔高了:“不许笑了!再笑、再笑我就让我师父布个阵,把你们都定住!让你们只能看我一个人玩!”
这“威胁”配上他那张稚气未脱、故作凶狠的脸,反而更添喜感。长孙皇后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孩,眼中漾满温柔的涟漪。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景颐鼓起的脸颊,柔声道:“好,好,不笑了。是我们不对,不该笑话景颐。”
她又转向丽质和掩嘴的宫人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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