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六月,柏城的天气就热了。
江溪月才回来一天,有些不适应。
早上起来,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吊带衫的细带从肩膀滑下去半根,她也懒得提,光着脚,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哪知清晨的风一点不清凉,一股子燥意,不过楼下早餐铺的香气飘上来,挺勾人食欲的。
转身趿上拖鞋,晃进厨房。
起锅,烧水,调酱汁,又从冰箱里翻出半把青菜,随意择了两下,冲洗干净备用。
等水开了,她抓了一把挂面下去,青菜也扔进去,又磕了两个鸡蛋。
油烟机嗡嗡响着,灶台上的热气往上蒸腾,把她额前碎发打得微湿。
身后忽然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宋允橙夜班回来了,眼底挂着两条青黑,一脸熬夜的残相。
“好香啊。”宋允橙挨近闺蜜,下巴搁在江溪月纤薄的肩头上,整个人没骨头似地挂着,“有我的份吗?”
“你回来的可真及时。”江溪月被搁得发痒,转过身,看闺蜜可怜兮兮的,抱以怜爱地啧了声,“等着,马上就好。”
“太好了。”宋允橙笑嘻嘻撤开半步,注意到闺蜜的衣着,眼神又眯起来,“大早上穿这么性感,打算勾引谁呢?”
说着,伸出咸猪手,往江溪月细软的腰窝里掐了一把。
江溪月笑骂着躲开:“我都快热死了好嘛。”
“开空调啊。”
“想给你省电费。”她暂时住在宋允橙家里。
“该花就花。”
江溪月身上只穿着件米白色吊带衫,露出两截平直漂亮的锁骨,和纤细的腰线,宽腿裤的裤腰,松松地卡在胯骨上,整个人懒懒散散地站在灶台前,偏就好看得惹人眼。
宋允橙艳羡地调侃了几句,直到被江溪月虚虚踢了两脚,才嬉皮笑脸地滚去洗漱了。
等宋允橙拍着脸上的爽肤水回来,两碗面已经上桌。
面条是长筷子一把捞起,入碗时带了个折,两头落进汤里,中间微微拱起,根根分明。
要不是亲眼看到是闺蜜煮出来的,宋允橙都要以为这是哪家老面馆师傅的手笔了。
再配上绿油油的青菜,冒着溏心的荷包蛋,中间一撮葱花,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宋允橙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吸溜一口,表情陶醉:“太好吃了月月,几年不见,你这厨艺不得了啊,不知道以后哪个男人这么有福气,天天吃你做的饭啊?”
“为什么要做饭给男人吃?”江溪月勾勾肩带坐下来,下巴一抬,语气戏谑又张扬,“等我有男人了,我就不做饭了,让他做啊。”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想法太正点了,宋允橙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口喝汤,放声大笑。
这些年,江溪月一直在外地,大学没好好念,工作也没好好做,就辗转各种饭店和夜摊,学会了做各种美食。
用她自嘲的话说,那就是一事无成,但也饿不死。
空调打开了,屋里很快凉爽下来,两人吃着面,聊着天,江溪月问起三院的呼吸科怎么样,她奶奶老是咳嗽,咳不停,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给奶奶看病。
宋允橙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三院我不熟,你怎么不去一院?一院有熟人啊。”
江溪月:“谁?”
“老傅啊。”
“老傅是谁?”
“就是傅若瑜啊,你不会已经忘了他吧?那不能哦。”
宋允橙咬着筷子,目光从碗沿上方挑过来,八卦得很。
江溪月当然没忘,就是有点意外。
大家都是高中同学,傅若瑜现在被叫得这么老气横秋了?
“你们现在都这么叫他?”
“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太高冷了,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叫他‘老傅’把他拉下来,显得亲近。”
江溪月笑了下,没接话。
她记得高中时,她给傅若瑜起过一个绰号叫”冷冰王”,看来只有她自己记得了。
宋允橙的男朋友俞湛和傅若瑜是一对铁兄弟,所以宋允橙对傅若瑜的近况门儿清,这会儿就对着江溪月好一顿输出。
“老傅现在可厉害了,刚升了副高,在脑外科。据说是一院最年轻的主治,加上他那张脸,被他们医院奉为明星医生,不知道有多神气。”
江溪月咬一口荷包蛋,眼神不屑:“我奶奶是肺病,我找他干嘛?”
“熟人好办事嘛,也好叙叙旧,联络一下感情。”
“和他叙什么旧?”
“诶诶诶。”宋允橙连声揶揄,细眉一挑,语调拖得老长,“别人和他没旧叙,你江溪月总是有的。”
“我有什么啊?”江溪月装傻。
宋允橙清清嗓子,抬起下巴,非要戳穿她不可:“当年是谁把老傅堵在角落强吻的啊?”
江溪月这才笑起来:“不就夺了他的初吻嘛,有什么啊?连笔风流债都算不上。”
宋允橙大笑:“你怎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江溪月往椅背上一靠,弯起一双眼:“怎么?一个初吻就想叫我负责?我亲过的男人有一个连那么多,个个要我负责,我开后宫?”
她这双眼生的漂亮,张扬,眼尾天然上挑,睫毛浓密卷翘,笑起来的时候,带点儿懒洋洋的狡黠,可细看,充满了攻击性。
“哈哈哈哈哈哈,这话也就你敢说,我可不敢。”
*
十年前的六月,也是这样的热。
柏城省重点高中的教学楼里闷热得像蒸笼,走廊窗户全开着,风扇狂转,可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整栋楼的人都在往外涌,走廊里挤满了学生。
有人把草稿纸揉成团扔上天,有人把书本资料撕碎了往下撒,大喊大叫,纸屑纷飞,嘈杂,纷乱,像一场狂欢暴雪。
江溪月趴在栏杆上,兴奋地把书撕完了,一股脑地扔下去。
她心知自己考得不太行,但无所谓,解脱了,再不要当苦逼的高中生了。
人群里忽然看见傅若瑜。
少年身上穿着白T恤,领口干净洁白,脊背挺拔,戴着眼镜,逆光的侧影被夕阳勾出一层金边,身边围着几个人,都在笑着恭维他。
谁叫他是学霸,平时考试次次年级第一,高考自然不会例外。
而傅若瑜无论被多少人簇拥,那张目空一切的脸上,表情依然平静,笑容淡淡。
江溪月看着他,不知哪儿来的情绪,觉得他非常欠揍。
她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拽起他的手腕就走。
周围同学愣了一下,但没人阻拦。
江溪月在学校和傅若瑜一样出名,不过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她敢作敢当,爱憎分明,性格泼辣张扬,就连脸蛋也漂亮得充满攻击性,没人敢招惹她。
傅若瑜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手里的笔袋差点脱手。
他一向斯文冷静,不爱说话,更不会和同学起冲突,见江溪月不管不顾拽着他走,心里也就有一点诧异,并没有反抗。
江溪月一路把他拽进走廊拐角。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窗外夕阳照在对面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的光金灿灿的,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知道我找你干什么?”江溪月明明比面前的少年矮一个头,可揪住对方的衣领,气势逼人。
傅若瑜推推眼镜,垂眸看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两只漆黑的瞳仁里,像两汪沉静的深潭,倒映着面前少女的影子,却一点惧怕也没有。
江溪月其实也没想好自己把人拽来干什么,就是脑子一热,在这样的一天,这样的时刻。
面前的少年像个精心雕琢的假人,个子高,长相好,品性温和,成绩也牛逼,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当真好像女生们崇拜的那样,是偶像剧里九天下凡的谪仙,圣洁,耀眼,光芒满身。
而她情绪亢奋,充满了毁坏欲。
她双手把他往后一推,少年后肩撞在墙壁上,“咚”一声。
不疼,也没吓到傅若瑜。
不过傅若瑜真就好奇了,他眉梢往上抬,伸出一只手,碰到少女的肩膀:“江溪月,你要干什么?”
谁知江溪月挥开他的手,突然发力,更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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