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诱”字用的实在轻薄。
卫衍风大为惊骇,他哥是在调戏他么?他知他哥行事轻狂,可也不能轻狂到在皇殿前调戏宠妃!
他不敢再待下去了。
身边露白暗搓搓鼓足了勇气,欲上前护主,刚迈出一步便被卫衍风拦下。
“我们走。”
卫长诀却沉了声:“站住。”
卫衍风冷淡回眸。
“你认识我,或者说记得我,是不是?”卫长诀深深地看着他。
卫衍风心头微颤——难道他知道?绫不霁告诉他了?以他对亲哥脾性的了解,绫不霁……人还好吗?
可这里也不是兄弟相认的地方……
他按耐住疑惑,冷冷回道:“沧北侯战绩彪炳,乃在世骠姚,朝野上下谁人不知?”
“不,我是说,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
“嗯?”
卫长诀缓步走近,眸里倒映出一双妖冶的异色眼睛来。
他似乎更加确认,笑了:“早在你……入宫之前啊。”
卫衍风眼里浮上困惑,明明是两抹鲜艳的颜色,却好似寡淡的冰雪。
卫长诀思绪飞远,一时失神,竟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欲凑近细看。
卫衍风挣如脱兔,面上惊惧无以复加。
失礼的不是他,他却做贼心虚,紧张地环顾四周。当发现离得最近的宫人相隔至少五十步,还个个敛声屏气时,才暗暗松了口气。
“沧北侯自重。”
冷声说完,他疾步离去,背影略显仓皇。
卫长诀将他微妙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这便是呼呼暗暗心许的人儿么,美是美,却不知干了什么坏事,瞧着心怀鬼胎,偷感极强。
倒是有趣。
太监引领下,卫衍风很快步入殿阁。
他的到来无须通报,尉迟琰只冲他淡淡颔首,轻敲桌案边缘,太监动作极轻地搬来一只椅子放在昭帝身边。那便是他的位置了。
侍女让出伺候笔墨的职务,殿内臣子在此见到他亦是波澜不惊,仿若习以为常。
卫衍风握住墨锭,缓慢研磨,视线轻轻扫过尉迟琰召来议事的臣子,共有八名,他只认得内阁首辅和西庭府大都护。
西境乌垣从羯人手里重回大昭,战乱过后百废待兴,几位大臣商议着治理事宜,尉迟琰面前的纸上已落下许多草稿。
放下墨锭的同时,卫衍风鼓足了勇气,一双手柔柔地伸到尉迟琰面前,试图抽走他亲自提笔记录的生宣。
他面上漫不经心、动作随性,实则心提到了嗓子眼。
此举僭越,是他试探的第一步,若引得昭帝不悦、臣子皱眉,后续举动便更不能进行了。
尉迟琰正盯着首辅说话,察觉到卫衍风取纸,手掌无意识地按在纸上护了一下,抬眸瞥他一眼,松手任他将整沓纸抽走。
卫衍风用余光观察着君臣脸色,他们对他的举动皆是不以为意,又或者司空见惯。
他悄悄松了口气,定了定神,从新的钱粮征收机制,到驻军营讯建设策略,再到乌垣民俗的留存,一条一条仔细看起来。
正看得出神,沧北侯卓然入殿,群臣纷纷离座,恭敬行礼,大殿顿时一静。
趁此机会,卫衍风长久地盯着卫长诀看起来,直到不经意间一对视,才慌忙收了视线,回到那纸上。
他愈发心不在焉,卫长诀说他们见过,在他入宫之前……
绫不霁与二哥,何时来的交集?二哥位高,但也不至于不知轻重到这般搭讪宫妃……
尉迟琰忽地唤他:“爱卿,将草稿拿给沧北侯瞧瞧。尤其那张新规划出的营讯设立图,不妥之处,有劳沧北侯指正。”
“是,陛下。”
他落落大方地走到卫长诀座前,将手里生宣呈上。
卫长诀一张一张地取着看,他只得立于一侧恭候。
卫衍风近距离打量二哥。
他鬓角微霜,仿若从沧北隆冬带来的风雪,颌线冷峻,薄唇轻抿时透着一股果决狠厉,只是微调坐姿,便令满堂寂然。
少顷,卫长诀一目十行地翻完了。
“回禀陛下,臣并未看出营讯布防的不妥之处。至于其他政令,恕臣浅薄,对乌垣状况不甚了解,因而无从妄言。不过……”
卫长诀侧眉看过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放在他身上。
卫衍风霎时提高警惕。
“臣方才入殿时,无意瞧见陛下身边的美人,对这满纸策令拧眉深思,满脸凝重,”卫长诀微微勾唇,“不知美人有何见地?”
“哦?爱卿有话想说?”尉迟琰看向卫衍风。
“是,陛下。”
满堂压迫的目光中,卫衍风镇定自若地收好稿纸,脸上好似戴了严丝合缝的精美面具,无任何表情流露,唯转身的那一瞬,卫长诀在他眼中看到一丝轻蔑。
卫长诀出于何意,他不知,但对他而言此刻却是个好机会,他正苦于如何开口置喙这些策令,借此试探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回到尉迟琰身边,将纸轻轻摊在尉迟琰面前,上面是对乌垣地区草拟的兵丁屯田政策。
“臣对这项田产政策,颇有微词。”他顿了顿,余光观察到尉迟琰十分认真地侧耳聆听。
“士兵屯田,若忙于操练边防,便雇佣乌民劳作,可这样势必出现压迫与奴役边民的情况,这样乌民又成了奴隶,边军与先前奴役他们的羯人有何区别?”
卫衍风摇了摇头,意味不明,传达到堂下,众人当他是阻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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