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勤政,即便是暖阁这样的午寐歇息处,茶案上亦摆着折子,书架都修到了天花板。
卫衍风正想坐下来翻一翻,忽然发觉职守阁内的几乎都是带刀侍卫。
刀鞘与护腕上的花纹非同寻常,身形高挑精悍,服饰颜色偏深,他们是比御前更为精锐的影卫,自从他进门,他们的目光便暗暗地盯住了他。
此处莫非比议事殿阁更为机密紧要?
卫衍风备好了茶,百无聊赖地起身,观察起室内环境,时刻以余光注意着影卫的举动。
明黄龙榻旁边,贴墙而立的圆形博古架吸引了他。上面摆着文玩瓷器和几样古籍,平平无奇的花瓶背后藏着一只砖红的陶塑麒麟。
麒麟拿不下来,只能给它旋个身。
当他意识到这麒麟为暗室机关的同时,博古架传来轻响,自中央向两侧滑动,墙壁后的暗室门被他打开了……
他的心悬在了嗓子眼。
然而,身后影卫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并未上前阻拦。
虚惊一场。他定了定神,朝里走去。
甬道昏暗狭窄,内里空间则宽大明亮,长桌上摆着沙盘、军事布防图和几封密信,火漆章各不相同,皆是形象诡谲的兽纹,不知是尚未拆封还是尚未发出。
卫衍风翻了翻,暗忖这些密信大概率涉及军事谍报,他不敢拆,只暗暗记下漆章纹样。
书架背后还有一张宽桌,铺着大昭版图,上面插着两柄短剑。
西庭府将军营里也有这样的版图,军刀直指边境蛮族。
然而尉迟琰的刀尖,却分别落在南溪和沧北腹地……
卫衍风久久凝视着刀尖锋芒,心情复杂。
不知过去多久,书架后传来暗室门开的声音,两名覆着玄铁面具的影卫跟在尉迟琰身后步入。
“棠君。”尉迟琰道。
声线冷淡,还不是“爱卿”,卫衍风不由得紧张起来。
卫衍风沉默不语,蹙了眉,作出困惑模样盯着那版图。
尉迟琰来到他身侧,瞧了他一会儿,饶有兴致道:“棠君在想什么?”
“臣陪伴陛下多年,知道陛下烦心什么,只是……”
说着,卫衍风拔出插在南溪的那把剑,又重重插回去,“臣不懂,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
尉迟琰看着版图,“棠君可知,年底,卫氏与南溪王府就要彻彻底底结作亲家了?”
卫衍风摇头。
“一南一北,朕居于其中,岂能安心?”
尉迟琰的目光变得冰冷,慢慢移到他身上,“棠君觉得,沧北侯此人如何?”
卫衍风眼皮一跳,抬眼便见昭帝幽深如潭的双目,心生怵然。
二哥今日不知怎的,跟吃错药似的,皇殿里打量他的眼神那么放肆……
他本就心里有鬼,想瞧哥哥却又恐惧对视,若被潜藏殿阁暗处的影卫全程注视,很难不被曲意为眉来眼去。
“……难评。”卫衍风流露出些许鄙厌,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他人应该不坏。”
尉迟琰展颜笑了,转身走向书架另一头。
卫衍风紧随其后,听到他漫不经心地问:“棠君是喜欢男子的吧?”
卫衍风满心疑惑,绫不霁都跟了你四年了,就是不喜欢也得喜欢吧?
“……自然,陛下。”
尉迟琰道:“你害怕沧北侯么?”
卫衍风被他突转话锋的询问搞糊涂了,反问:“臣为何怕他?”
“他弟弟好男色,不知他是否一样。”
卫衍风愕然抬头,陛下说这话……什么意思?!
“禀陛下,”一名影卫忽然出声,笃定道,“卫长诀只是不沉沦声色,难以设蜜罐陷阱,取向却是正常的。”
尉迟琰嗤笑一声,“可惜。”
另一名影卫道:“但……不是还有他弟弟卫衍风么?”
说完,又觉失言,影卫飞快地觑了眼“棠君”。
卫衍风惊诧万分,脑海里刮起风暴——
等会儿、等会儿……什么意思?莫非是想派我去诱惑我哥?!
我哥不喜欢男的,便去诱惑卫衍风?!
可我不是棠君、不是陛下的宠妃么?
这影卫也是够大胆的……不过,尉迟琰却并不觉冒犯,影卫确实是顺着他的意思的……
他怎能这般对待自己的爱妾?!
尉迟琰瞧着他眼底明明灭灭,柔声道:“棠君生气了?”
……没有。
真没有。甚至想笑。
卫衍风垂着眼,摇了摇头。
“朕只是玩笑罢了,棠君莫要动气,朕绝不会逼迫棠君。”
“不,陛下,臣愿为陛下解忧。”
卫衍风抬起头,脸色漠然,透过股洒脱劲儿,“臣……闲着也是闲着,有时无聊得很。”
“你擅用毒,相貌绝色,人也聪明,深藏在后宫属实埋没。不过,”尉迟琰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仍存着几分狐疑,“你可清楚,朕想要你做什么?不会觉得……委屈?”
卫衍风想了想,直白道:“若臣能迷惑卫氏,探得卫氏秘辛、把柄或者破绽,解了陛下心腹大患,还望陛下给臣奖赏。”
“哦,你想要什么奖赏?”
他婉转垂眸:“这个,得容臣好好思量。”
尉迟琰看着他:“只要爱卿不离开朕,只要爱卿高兴,什么都行。”
卫衍风嫣然一笑,“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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