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风暗道不妙。
露白临走前给他披的外衣稳稳地罩住了双膀,绫不霁暂未察觉,喝了杯茶便去取枪。
“今日怎来得这么晚?”卫衍风神态如常地问。
“前段时间我杀死了一个仇敌,你知道的。今早得知他有个友人追踪到些许蛛丝马迹,便去处理了一下,误了时辰。”
卫衍风蹙眉:“怎么样了?”
“一切妥当。”
说话间,他眼帘下闪烁着冷意,轻蔑一瞬而过。
卫衍风怔怔地看着他,对所谓的“妥当”之意瞬间明了。
目光定格于卫衍风脸上,绫不霁卸下阴鸷,笑起来,“呼呼师傅,今日学什么啊?”
“你先练习前面的招式。”
卫衍风心不在焉,时刻担忧着露白的出现,“荧惑来了没?”
“你找他有事?”
“……你只管告诉我他在不在。”
“当然在。他需时刻放哨,防人擅闯——这不是你最担心的事么?”
卫衍风讷讷道,“我方才让侍女寻东西去了,她是我心腹,一会儿她会进来,劳烦你告知荧惑切莫伤她。你还需躲一下。”
“名叫露白的小丫头么?荧惑跟我提起过。既成心腹,我躲什么?应该不会介意你私藏姘夫吧,否则也不必留了。”
卫衍风不认:“你何时成我的姘夫了?”
“哦,那我们就是师徒——白日是,晚上也是。”
“……”
卫衍风彻底哑火,半晌才道,“我不想冒险。”
绫不霁停下来,看着他:“你今日怎么回事?瞧着心神不宁的。”
“……”
卫衍风想佯作喝茶,却连脑袋也低不下去,只能躲闪视线,含糊道:“我在琢磨接下来的招式,你快些练枪。”
绫不霁将长枪收于身后,没动。
刚才他已经练了两回,若是往常早就被卫衍风挑了毛病,挨敲打了。
“你的箫呢?”
眼看着他走过来,卫衍风眉头攒起,“我让你继续练,你过来干什么?”
绫不霁放慢脚步,每一步好似踩在他心脏上,令他发慌。
很快,到了嗅得见彼此衣上熏香的距离。
卫衍风知道隐藏不下去了,眨眨眼睛,咬牙道:“我方才研习针灸,不小心……把自己定住了。你,帮我把右臂上的针取下来吧?”
绫不霁揭下他的外衣,一目了然。
他没有贸然取针,拿过桌上的书翻起来,紧皱的眉逐渐散来,嗤笑一声还不够,拍着桌子放声狂笑。
卫衍风蹙眉:“笑什么,还不快给我取下来?”
“好,好……”
绫不霁擅用毒针暗杀,取针手法无比熟稔。卫衍风自己扎的那几支有些偏,取后有细小血珠渗出。
卫衍风仍然僵着,动弹不得,怫然怒了:“混账,你暗地里对我干了什么?!”
“冤枉!”绫不霁翻开书举到他面前,“瞧,书上说了,哪怕取了针,麻痹状态也要持续半个时辰呢。”
“……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卫衍风顿了顿,“你先自行练习。”
“半个时辰呢,师傅。”
“怎么?”
“一直练枪的话,好累的。”
卫衍风纳闷儿了,“晚上折腾我的时候,怎么不嫌累?”
“那能一样么?”
绫不霁像是发现了个好玩意儿,正值兴头似的,任他如何催促,就是不肯去练。
绫不霁捏了捏他的腕儿:“有没有感觉?”
“有。”
绫不霁揉他腿面,“那,这里呢?”
“……有。”卫衍风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耐烦了,“别碰了,很痒。”
“痒吗,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手掌慢慢往上,游走到尽头,变得泛滥、肆无忌惮,如愿感受到卫衍风渐紧渐促的呼吸。
卫衍风依旧纹丝不动,紧抿着唇,那双异色双眼死死瞪着他,不受控地蒙上水雾,“够了!青天白日的,莫要挑逗……”
绫不霁笑了笑,听话作罢,转而摆弄起他四肢来:“呼呼,你现在好像一个木雕娃娃,好乖好听话。”
“……”
绫不霁取走落在他眉间的一枚海棠花瓣,忽然心念一动,放至他上唇。
俊秀的五官在卫衍风眼前扩大,绫不霁凑过来,用唇采走了那片花瓣。
鼻尖擦上彼此的,两人怔怔对视,绫不霁毫不掩饰眼中翻涌的情绪,似忍耐到极致,猛地将他拦腰抱起,走向棠林深处。
“你干什么?”卫衍风颤着嗓子,“你趁人之危,实非君子!”
“是,我小人啊。”
棠林深处种着一片茂密的谷沼幽兰,有驱蚊避虫之效,其触感柔软如毯。绫不霁说,当地人常在院落植此幽兰,每逢热夏可当床铺用。
绫不霁把他放在那上面,“你堂堂边军将领,怎么连骂人的词都不会?到底少了气势,不如我教你几句?”
“不学!滚。”
他的体温很快暖热了那片软绵绵的幽兰,眼前枝桠交错,遮天蔽日,一条青蛇从中掉落,许是嗅到了他右臂的血腥,吐着信子攀了过来。
蛇的湿凉令他头皮发麻,它舔干净了干涸的血迹,呆头呆脑地寻路,试图从他领口爬进去。
卫衍风受不了了,不得不求他,“把它拿走,绫……”
“好啊。”
青蛇不认绫不霁现在的身体,却不妨碍绫不霁的捉蛇手法,三两下便精准捏住了它的脑袋,抛出老远。
“蛇捉走了。现在,换我来。”
话音刚落,卫衍风锁骨一痛,被咬住了。
“你疯了么,大白天的发什么情?!”
“可是晚上你又不肯来这里。”
绫不霁从他身上抬起头,看了一眼,不敢吻他,怕被咬,退而求其次地吻他耳尖,“呼呼师傅,或许你可以骂我……孽徒?”
卫衍风咬唇不语,被他蹭得无比烦躁,渐渐有了抬头的意思。他心觉奇妙,自己使唤不动身体,却能在撩拨下做出反应……
经此一堑,卫衍风再也不敢胡乱扎针了。
调动身体的能力是在事后恢复的,绫不霁甜蜜地把他拥在怀里,享受着从枝叶缝隙间挤进来的微烫日光。
卫衍风心里有气,抬肘乱击,绫不霁闷哼一声,以挠他腰侧的痒痒肉反击。一时间两人竟赤着上身,如孩童嬉闹般滚作一团,都想制服彼此。
卫衍风再度被扼住时,惊讶地发现绫不霁身上有很多抓痕,那是他从前留下的,帐内烛火昏暗,他从没注意……
卫衍风定了定神,推开他。
“起开。今日教最后几式,练完后,明日你就不必再来了。”
卫衍风仓促穿了衣,匆匆往外走,忽然顿住。只见树下一黄衫女子正整理药囊,荧惑立在一侧。
身后,绫不霁步调懒散,脸上不知何时挂了副金属面具。
卫衍风稍稍安心,回头与露白四目相对,又窘住了。
荧惑道:“我向她解释过了。”
“棠君放心,奴婢……”露白捏了捏拳,毅然道,“奴婢九族也就那样了,没什么好顾虑的。势必会助您藏住,请棠君信任奴婢!”
卫衍风一愣,看向荧惑。
所以荧惑解释了什么……姘夫?
身后传来绫不霁一声轻笑,“呼呼眼光不错,这丫头很是忠义。对了,棠君右膀施过针,取的随意,你要给他号脉瞧瞧身体状况么?”
“不必!”卫衍风连忙阻止,“我无恙,改日再号。”
待露白荧惑走远,绫不霁好奇:“不就号个脉么,你那么抗拒做什么?”
“她号的出来。”
“号出什么?”
“你方才对我所作。”卫衍风咬牙道。
“这么厉害?”
“少废话了,赶紧学枪,学完滚。以后都不必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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