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不染做了很长的一个梦,短短十几载遇到的人在脑海中成片闪过,像是在为她回顾这短暂的一生。
她像个过客站在前方看着自己被云虚道人领回碎云峰,收为亲传弟子。
掌门嫡传竟然就这么简单地收了个小乞丐,长老们自然不服。可云虚道人却以轻飘飘一句“此事已决”保下了她。起先长老们还以为掌门自有打算,于是把希望寄托在霍不染身上。
然而她从进入山门开始便展现出了从一而终的平平资质。
尽管如此毕竟是掌门嫡传,她还是跟随着一众内门弟子修行。冬日里挥舞着木剑的同门都在小声抱怨冷风刺骨趁着教习师父不注意放缓幅度偷懒。唯有霍不染死心眼每个动作都做到位,眼看大家已经进入下一项练习她还在一板一眼地挥动木剑。
一千下终于结束后,又立即扛上水桶攀爬碎云峰蜿蜒环绕的千层台阶。
长长的台阶被新雪覆盖,每踏入一步都会陷入半截。坠在末尾的她总是会被师兄师姐们遗忘,渐渐的长阶上只有她一人,除了喘息声外唯有积雪砸下的闷声陪伴。
“呼……呵……”今日的水桶格外重,压得她双臂几乎折断。
不敢停下脚步,怕永远也追不上师兄师姐。呼出的气已经带着甜腥味,白茫茫的山道却如何也望不到尽头。
她又一次沉重地抬脚,身形不稳翻了半桶水,脚底打滑的霍不染立即向后跌去。
她就在半道上与木桶一起止不住地往下坠,一直跌得头破血流跌得体无完肤跌得浑身沾满泥雪。
刺骨的冰冷让她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时眼前已换了个场景。
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屋檐下轻声交谈。
“阿五出生时不哭不闹,如今长到三岁竟然从未哭过。我想来想去每个娃都是心尖肉,若要丢弃一人那便……是她吧。”
“哎——你既已决定明日便带她去隔壁镇上,那里离仙门近些说不定能遇到好心的捡了去。”
霍不染意识到这是何时的记忆,下意识转头看向躲在柴草堆中的小女孩。
小时候的她瘦瘦小小,因是家中第五个孩子所以父母以阿五相称。
年幼的阿五听了父母的话后,面无表情地扯了把脸。
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还是哭不出一滴泪。
于是霍不染就这么看着小小的自己一遍遍扯着脸,企图能获得那滴决定她去留的泪水。
随着擦拭的动作越来越快,小小的霍不染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黑雾之中宁满愤怒的脸。
“没心没肺,被父母抛弃的怪物!”
她的心猛地一坠,带着轻飘飘的身体直直往下沉。可霍不染向来是不服输的性子,越是难以挣脱她越要挣。在失败了无数次后她猛地睁开眼,有模糊的人影凑过来可不等她看清又继续昏睡下去。
再一次的苏醒是被人掰开嘴往里灌着极苦的药。
如此反反复复半梦半醒地过了三个月,霍不染才第一次真正醒来。
此时正是午后,早春的阳光和煦照在脸上让长久陷入黑暗的她眼眶发胀。缓了片刻才看清黄花梨木的床顶,这是个陌生的环境空气中还残存着微苦的药香。
霍不染靠坐起来,发现双臂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清清凉凉倒是盖过了满身的疼痛。她不知道究竟身在何处,等了片刻也不见有人进来于是想下床去寻。
只是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仅仅是挪到床边她的后背已生出冷汗,心脏跳得很快,耳边也嗡嗡直响。
就在她闭目休憩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入。
“哎呀,你醒了!”来人惊讶地绕过屏风等看到她的模样又是夸张地叫道:“你怎么起来了!”
说罢风风火火把手中的药碗放下,又小心地把霍不染扶躺下来盖好被子。
霍不染本也在头晕目眩中,此人动作又利索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又躺在床上。
“多谢。”忍着气闷恶心,她从牙缝中挤出道谢。
“不用、不用!我就一个小药童哪能让贵客道谢。”小药童害羞地挠了挠发髻又突然想到什么回身端起药碗。
“喝药喝药。谷主说了得趁热喝呢。”作为谷主的贴身小药童,小莲虽然为人单纯简单但照顾起病患来一点也不马虎。
一杯药入肚,霍不染才有空问道:“这是药谷?”
“对呀。”
“是谁把我送来的?”
“谢公子呀。”小莲捂着手露出羡慕的笑容,“可惜姐姐你当时昏迷没有看到那个阵仗,我们本在谷中采药眨眼间风云变幻地上直接现出一个巨大的符纸,紧接着你们像是仙人一般出现在符纸正中。谢公子抱着你闯入谷中直接去见了谷主。”
“原本谷主还在闭关且他老人家如今已很少会接诊病患,不过当时谢公子三言两语便劝他出关不愧是会稽谢家的公子呢。”
小莲恰好是爱看话本子的年纪,当时的场面被她说得天花乱坠直接补成了一段英雄救美的故事。
霍不染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她过了兴奋劲才问道:“是哪个谢公子?”
“谢公子只有一个呀。”小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谢如琢谢公子了。”
霍不染淡淡地“嗯”了一声,已经有些精疲力尽。
小莲当即道:“你现在虚弱先睡一觉,我去通知谢公子你已经醒来了。”说罢脚不点地地跑了出去。
霍不染虽然精神不济但这些日子睡得过多并不想再睡,于是静静坐在床上等了会儿终于又有人推门而入。
来的正是谢如琢。
他坐在床边温声道:“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疼?”
霍不染摇头道:“一切都很好。如琢,是你把我从结界中带出来的吗?”
“自然。”谢如琢扯出一抹笑,“这里是药谷,你好好在此养伤。等过阵子雪尽长老忙完了会来看你。”
“长老。”霍不染重复了一句,蓦然道:“是在忙宁满的……丧事?”
“是。”谢如琢轻声应下,见她想要赶过去立刻阻止道:“你如今的身子挺不住碎云峰的苦寒,等过阵子养好了我再陪你去看他。”
“他也被带出来了?”
谢如琢犹豫一瞬点了下头。
“多谢。”霍不染看着他,“当时那么危险的情况你还能想到宁满,真的很感谢。”
“这没什么。”谢如琢略带不自在地说道:“婴啼已被你斩杀,我也只是把你和宁满载上幸好有多方相助才能撕开出口。”
见霍不染面带疲惫,他温声劝道:“你先安心静养,不用管其他事情。”
“好。”
如此一晃又过了三个月,霍不染已经能下床走动,满身的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期间她曾问过谢照乘的下落,谢如琢回答她人已经安全到家。
想来他们二人的相遇本也是由一场接下的护送委托而产生,如今兜兜转转走了许多弯路委托终于完成。
只是二人之间的关系自然不能单用“委托”二字可以打发,她在他自幼修习的药谷中呆了半年却没有见到过他一次。
夜深人静之时霍不染也曾拿出裂纹玉符,但最终还是放下。
雪尽长老的到来是在她清晨练完剑之后,他踏着寒霜径直走到面前打量一番,才开口道:“没有荒废修炼,很好。”
霍不染收起树枝,行了个弟子礼。
“你这身伤是元天崇所为?”
“是。”
“宁满是元天崇所杀?”
“不知。”毕竟霍不染没有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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