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
苏斯昂的轻唤还没完全出口，忽然感觉旁边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摇了摇头，又将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
桌上的小台灯，依然散发出柔和的光，在林樊熟睡的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樊樊，今天不能再睡了。”
林樊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嘟囔道：“……没睡，就眯一小会儿……”
等苏斯昂洗漱完，眯着的人仍然没有动静。
苏斯昂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强行从被子中挖出来，一件一件给他穿好衣服鞋子。
整个过程，林樊都软绵绵的，像是提线木偶一般，任由摆布。
最后，苏斯昂只好弯腰将人扛在肩上，一手拖着行李箱，就这么下了楼。
退完房，约的车子也已经等在门前。
苏斯昂将身上这个跟没有骨头一样的大型挂件塞进后座。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车子刚启动，林樊身子一歪，精准地靠在苏斯昂肩膀上，看样子和周公聊的正欢。
司机抬眼瞥了下后视镜，本来已经张开的嘴想说些什么，又相当配合的闭了起来。
车子一颠，林樊窜天猴一般弹起来，“苏斯昂！快起床！”
“哎哟，小伙子，”司机师傅被逗笑，乐呵呵地说，“你这醒的挺是时候。”
林樊眨巴着眼睛，茫然地盯着车前窗，显然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懵。
“正是时候，”苏斯昂甩了下被撞疼的手，又将手附上他的额角，强行将他的头扭到另外一边，“快看。”
窗外，天色仍然带着些暗，东方的云层已经开始松动。
盯了一会儿，橘色的暖光便透过云层，那颗溏心蛋一般的太阳跃然云上，将金色光芒洒进车内，也将他带着睡意的眼眸映出颜色。
他心心念念策划了许久的日出，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见到了。
车子继续向前，奔跑在重新闪着水光的绿野中。
多亏苏斯昂的心细，提前从酒店要了一次性牙刷和毛巾，林樊才得以正常洗漱完。
将自己收拾利落后，他对于两个早晨的劣迹有些不好意思。
他扭扭捏捏地蹭到苏斯昂旁边坐下，摸了下鼻尖说，“我真不是有意睡过去的。”
“嗯，我知道，”苏斯昂嘴角噙着笑，故意学着他调子，“是‘就眯一会儿’。”
“才不是呢，”他喵了眼周围，忽然凑到苏斯昂耳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是你勾引我。”
找到理由的林樊立即来了底气。
昨晚苏斯昂总是会忽然醒来，醒来后什么也不说，就朝着自己这边看上两眼，目光灼灼，像是躲在暗处的蛇一样。
来来回回好几次，他被盯的发毛，又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慢慢挪到床边，侧身躺下，单手撑着脑袋，也盯着苏斯昂的脸。
他打定主意，等这家伙一睁眼，就立刻质问他：干嘛总往自己这边看，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苏斯昂皱着眉瞧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先笑出声来，“林樊，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看着对方被自己一句话弄的哭笑不得的样子，林樊心满意足地坐直身体，嘴巴一歪，正经道，“知道啊，本来就是你的问题，你总看我，不就是在嗯勾引我。”
他自有一套歪理，专攻苏斯昂。
“我看你，就是勾引你？”苏斯昂只觉得好笑又好气，抬手捏住他的脸，“我那是在担心你啊，宝宝。”
苏斯昂也有攻击体系，专打林樊七寸。
林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扭头瞪着他，咬牙切齿低声道，“苏斯昂！你再叫一次试试呢！”
“宝、宝？”
还来！
林樊大口喘息了下，因为心跳砰砰跳着，好像随时就要刺破皮肤钻出来一样，难受。
他不想再去计较这个称呼，况且情侣之间有爱称也是正常的，如果再去计较，那真的太幼稚。
他轻轻咬着嘴唇，将头扭到另一边，假装专注地看着外面的停机坪。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到自己抠着座椅边缘的手上，轻轻捏了捏。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可他现在不想理。
他没反应，苏斯昂就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错了，别生气好不好？”
林樊头也没回，闷声道：“没生气。”
一直到登机广播响起，林樊都没有给苏斯昂说话的机会。
可他的手，却一直老老实实地被对方紧紧攥住。
直到飞机进入平飞阶段，林樊这才侧过脸，瞥了苏斯昂两眼，就飞快地将脑袋扭向床边，紧紧闭上眼睛。
他想睡觉，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就睡不着。
没生气是真，可心里沉甸甸的透不过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委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从心底的翻涌着。
苏斯昂是偏安静沉稳的性格，他呢？咋咋唬唬的，不着调，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也正是心底这份根深蒂固的“不合适”，才让苏斯昂硬要来证明“很合适”的努力，变成了此刻勒的他喘不过气的绳索。
林樊觉得，苏斯昂喜欢的，应该是和他一样斯文内敛的人，比如……
比如谁呢？他在脑子里挑了一圈，想不出来，因为他认识的都是摇滚小子们，都是和他一样不怎么着调的，没有一个能对上号。
他想逃，可道德束缚着他，所以他必须演。
演什么呢，演自己开心时的样子，或者说，是演自己爱苏斯昂时的样子。
甚至要演自己彻底好了的样子。
他擅长这个，他自己也知道。
悄悄睁开眼睛，林樊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声轻叹就这样溜了出来。
“怎么了？”
那只熟悉的手又递过来，林樊一垂眸，能清楚看到他指腹处的薄茧，或许是每一个程序员都有的吧。
林樊的视线又顺着那只手臂往上攀，落在苏斯昂的脸上。
这人似乎天生嘴角就带着弧度似的，他不焦虑的时候，那抹温温和和的笑意就像是焊住一样。
难怪呢，那个什么路人甲会对苏斯昂青睐有加。
“没什么啊，你的路人甲师弟这两天……没有问候你吗？”
苏斯昂神情明显一愣，“路熠？你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就，随便问问呗。”
林樊垂下眼睫，目光又落回那只伸过来的手上，顿了顿，还是选择将自己的手放了过去，回握住。
他扬起笑脸，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模样，打趣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被我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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