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御驾队伍中，不知哪辆装载仪仗物品的马车车轮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紧接着，拉车的两匹驮马受惊长嘶，猛地挣脱车辕，向着车队后方疯狂冲来！
“护驾！”
“拦住惊马！”
惊呼声、呵斥声瞬间炸开！
前队禁军反应极快，迅速结阵挡在御驾前。但那两匹惊马已然彻底失控，横冲直撞，竟朝着年昭月车驾所在的中段位置狂奔而来！
“保护公主！”朔风厉喝，拔刀策马迎上。周围侍卫也纷纷上前阻拦。
然而惊马冲势太猛，又是在狭窄山道上，瞬间撞翻数名侍卫，马蹄践踏，惨呼连连。其中一匹竟直直冲向年昭月的马车！
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勒缰想要避让，奈何山道狭窄，马车笨重，哪里来得及。
“公主小心！”车外传来侍卫的惊呼。
年昭月在车内只觉天旋地转，巨大的撞击力让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摔下，额头狠狠磕在车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耳边是木料碎裂声、马匹嘶鸣声、兵刃撞击声混杂成一片。
马车被撞得向断涧一侧倾斜，半个轮子已经悬空。
楚天成在惊马冲来时已察觉不对，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此刻堪堪赶到。
他竟直接从马背上跃起，弃了自己的坐骑，凌空扑向那匹仍在发狂撞车的惊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狠狠刺入马颈！
惊马凄厉长嘶，轰然倒地，鲜血喷溅。
但马车的倾斜之势未止！另一匹惊马虽被朔风等人拦住，但先前的撞击已让年昭月的马车岌岌可危。
“公主！”楚天成落地一个翻滚，不顾满身尘土血污，扑到马车旁，伸手死死抓住正在滑向断涧的车辕，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竟凭一己之力生生拖住了下坠的马车！
“快！帮忙！”朔风带人冲上来，合力拉住马车。
车内，年昭月挣扎着想要爬出，但马车倾斜角度太大，她几次攀住窗框又滑下。额头伤处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如风般掠过众人，黑金披风在夕阳下猎猎作响。
宗暻渊竟亲自来了！
他眼神冷厉如冰，疾步冲到马车旁，看也未看正死死拽住车辕的楚天成，只厉声道：“砸开车门！”
朔风反应极快，一刀劈开车门门闩。
宗暻渊毫不犹豫，探身进入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坠涧的马车内。
“陛下不可！”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帝王万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
宗暻渊充耳不闻。马车内狭小昏暗，他一眼就看到蜷在角落、满脸是血的年昭月。
她发髻散乱，衣衫染尘，额角的伤口正汩汩冒血，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因疼痛和惊吓而蒙着一层水雾，看向他时，竟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这一刻，什么帝王威仪，什么君臣礼数，什么算计权衡，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
宗暻渊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窒。
“年昭月！”他唤她，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嘶哑。他上前，小心避开她额头的伤，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膝弯，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年昭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冰凉。
“陛下……臣女……”她声音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别说话。”宗暻渊打断她，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他转身，一步步走出摇摇欲坠的马车。
车外，楚天成仍死死拽着车辕，看到宗暻渊抱着年昭月出来，他明显愣了一下，手上力道却未松。
宗暻渊抱着年昭月跃下马车，稳稳落地。立刻有内侍和御医围上来。
“陛下！您没事吧？”内侍声音发颤。
宗暻渊将年昭月小心放在匆匆铺好的毡毯上，对御医喝道：“先给公主治伤！”
御医连忙上前处理年昭月额头的伤口。伤口不算深，但血流得吓人，需要清洗缝合。
宗暻渊寸步不离的站在一旁，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年昭月苍白的脸上，看着她因清洗伤口而疼得蹙眉咬唇，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直到御医处理妥当，包扎好伤口，禀报：“公主伤势无大碍，静养即可。”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仍在马车旁、由亲卫搀扶着站起身的楚天成。
楚天成右臂衣袖破裂，露出因过度用力而拉伤撕裂、鲜血淋漓的肌肉。他目光先落在已被妥善安置的年昭月身上，确认她无事，才看向宗暻渊。
“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方才的爆发而有些沙哑，“臣护驾来迟，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宗暻渊看着他，眼神深沉难辨。方才若非楚天成当机立断刺马、拼死拽住车辕，为救援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果决与勇力，他看在眼里。
“靖安侯救驾有功，何罪之有。”宗暻渊开口，语气已恢复帝王的平静，“伤得如何？”
“皮肉伤，无碍。”楚天成答道。
宗暻渊点点头：“即刻送靖安侯与公主回城，召太医好生诊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匹倒毙的惊马和损毁的马车，又看向前方混乱已平、严阵以待的禁军队伍，眼神骤然转冷，“朔风。”
“臣在！”朔风上前，身上也带着搏斗后的痕迹。
“彻查惊马缘由。”
“是！”
宗暻渊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御辇。登辇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被宫人小心翼翼扶上软轿的年昭月。
她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眸望来，隔着一段距离，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宗暻渊收回目光，拂袖入辇。
回城的队伍气氛凝重。御辇内，宗暻渊闭目养神。
惊马……太巧了。
是有人针对年昭月？
无论对方是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软轿内，年昭月靠坐着，额角伤口阵阵抽痛，却不及心头的惊涛骇浪。
楚天成浴血拽住车辕的身影，宗暻渊冲入马车将她抱起时的惊心动魄……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会不顾自身安危，亲自闯入险地救她。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触摸额头的纱布，指尖却在半空停住。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拂过时的温度。
“公主，快到城门了。”轿外，朔风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您还好吗？”
“无碍。”年昭月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心绪。
年昭月重新靠回软垫，闭上眼睛。
这场惊马恐怕不是意外，有人不想让她继续站在这个位置？还是……不想让她与某人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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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昭月被直接送回了镇国公主府。太医署最好的两位太医早已奉命在府中等候，仔细诊脉，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又开了安神止痛的方子。
老何带着府中下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整个公主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紧张气氛中。
宗暻渊回宫后，第一时间下旨：镇国公主因公负伤，着令安心静养，一应政务暂由中书省代为处理，任何人不得打扰。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公主府，珍稀药材、绫罗绸缎、古玩玉器，甚至还有一小匣子专供内廷的安神香。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随第三批赏赐一同送来的一件玄狐皮大氅。那皮毛油光水滑，色泽纯正无一根杂毛，显然是贡品中的极品。
内侍传陛下口谕：“春日寒气未消，公主受伤体弱，需格外注意保暖。”
年昭月靠在暖阁的软榻上，额上缠着雪白的纱布，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看着那件华贵异常的玄狐大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柔软冰冷的皮毛，心头一片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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