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南烟再次见到李应九时，她身边跟着个同样愁眉苦脸的天权长老。
“审讯的结果出来了。”天权长老坐下，拎了茶壶给自己添茶，“那人说，琴坊已开了近百年，只是上个月阮九章忽然亲临，身边还跟着个被称为风尊者的人。”
“地下的阵法确实是护琴，但上个月添了几处丹炉。”
“琴坊内的丹炉皆已被炸毁。”李应九说，“看不出是否是鬼丹所用。”
“药材之事可问过了？”荀南烟问。
“问过了。”天权长老吹去茶杯上飘着的白烟，“那道人就是个黑市上卖点珍稀药材的。”
“可是卖药材又怎么会提到生辰？”
“是管事给了钱，让他故意那么说的。”天权长老道，“我又……问了管事，才知是他自己的主意。”
“那日阮九章离开时，曾叮嘱他如果有异样，随时可弃琴坊回天阙。这管事自作聪明，以为能帮阮九章解决什么烂摊子，便雇了个人。你们所听的对话，也是阮九章昔日所说。”
“因此丹炉虽毁，却算不上毫无所获，阮九章昔日所说的药材，八成便是炼制鬼丹所需的东西。”
荀南烟：“这么说，还是要查阮九章？”
“阮九章已经回了天阙。”天权无情掐灭她的想法，“自然是查不到的。”
“不过……”
“他当日所购的东西，出自黑市，我顺着那管事给的线索去摸，倒是查到了点东西——提供药材的，来自襄陵一带。”
荀南烟微怔：“襄陵？”
“不错，供药之人，似乎是襄陵的出窍期修士。”
“襄陵一带，能有出窍期修士的，无非就是几处大的拍卖场和钱庄，又或是几个当地的小世家。”
天权清了清嗓，“但鬼丹药材来自于人，若非带着活人，便需要……哭魂盏。而襄陵中哭魂盏唯一的售出来源，便是万氏。刚好，天地斋近日与万氏有一笔生意，倒是可以借此机会，混入其中追查。”
荀南烟疑惑：“天地斋会同意？”
“只要有生意，天地斋便来者不拒。”天权笑了笑，“这些年，剑宗与天地斋倒有不上生意上的往来，他们自然愿意。”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襄陵，乃是中洲归云宗地界。”
*
襄陵。
鹰影从低空掠过，一路滑翔至深山远林。
“等到了前面，就是天地斋途中歇息的客栈。”领队的人回过头，“几位仙长一路护送辛苦，届时也到里面休整一下吧。”
“也好。”
李应九拱手，“既如此，劳烦安排了。”
“不劳烦。”
荀南烟骑马到安容道身旁，目光落在前面的马队，“我倒是没想到，天地斋的商队中，居然还有不少凡人。”
这一行人，若是真的计较，便只有领队这个筑基期算是修士。
安容道轻笑：“当年何滕娘，便是以凡人之身，建了天地斋。”
“何滕娘？”
马蹄从卵石上哒哒而过，青竹翠林，阴色凉爽。
“嗯。”安容道想起往事，语气染上感慨，“当年我第一次见何滕娘时，她丈夫已故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居阳城城西之处开了家杂货铺。”
“只是升仙门未建，那里也不归属剑宗，而是归了居阳李氏。何滕娘竟能游走于李氏之间，既做修士的生意，也做凡人的生意。昔年凡人间以铜钱为币，修士以灵石为币，也是她，搞出了一套能换算的法子。”
荀南烟听得入迷：“后来呢？”
“后来三大家之乱，居阳李氏逃亡天阙，那里便无人管辖，等剑宗到时，居然发现那里倒也算井井有条，后来才知，是何滕娘所为。”
一直走在前方的李应九忽然回头：“我听闻，昔年何滕娘曾得凌霄君相助，以至于此后天地斋每年收入，皆要分一成与凌霄君？”
荀南烟惊奇：“还有这事？”
“那个啊……”安容道想起来了，“昔年清河真人爱才，本想直接招揽她进剑宗，奈何何滕娘并无修行之资，便干脆放弃修炼，带着其女离开。后我外出游历之时，恰好遇上她们在万法门附近想置购一间铺子，便以个人之名出了些钱财，她们许诺每年分我一成。”
“那铺子便名唤天地斋，只是后来天地斋货遍四海，我便拒了那每年的一成。”安容道目光眺望向远处天山一线，“建升仙门时，何滕娘已故，其女何瑶倒是有修行之资，已是出窍期修士，做主出了建宗时的一半资金。”
荀南烟：“原来如此。”
天地斋向来在喜商的散修中间颇有影响力，当年伐天阙时，亦有无数散修献力，正因如此，天地斋虽无仙座，却在此后能位列十三宗且无人质疑。
悠悠一声叹惋钻入青竹，安容道侧头，视线似有一瞬下垂：“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荀南烟略微思索一下，策马与安容道并排：“自从出了剑宗后，你就神色不佳。”
安容道一怔：“有么？”
“你有心事。”荀南烟直截了当戳穿，“你在想什么？”
“……”安容道轻叹，“你真是越发大胆妄为了。”
“你惯的。”荀南烟下意识反驳。
几分无奈映在安容道眉眼：“好好好，我惯的。”
荀南烟：“说说，在想什么？”
“在想鬼丹的事。”
竹叶簌簌落头，安容道抬袖挡了下，捻了一片，将其弹指挥去，悠悠打转下落。
“是担心千年前大炼鬼丹的场景重现？”荀南烟深知安容道厌恶鬼丹。
“不是。”他轻轻摇头，“如今离三大家时已过了千年，天下修士也鲜有能接受鬼丹的，一旦有人私炼鬼丹的事暴露，必将群起而攻之。”
“我在想……风不余的事。”
荀南烟皱眉：“好好的，想他的事做什么？”
晦气。
“天墟中所发生之事荒诞，锁妖塔中所见更是……难以置信。”安容道轻声道，“我虽知风不余对我们另有算计，可鬼丹之事……却不一定是他所为。”
“先前便已有同悲教私炼鬼丹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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