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墨漆,寂寥无声,半空偶传来两三声鸦叫。
荀南烟与李应九在暗处潜伏多时,眼见城中杂音越发稀少,耳边夜风唳唳啸过。
胳膊忽地被人一撞,转过头,便看见李应九指向一处。荀南烟望过去,只见道路墙侧不知何时出现了名黑衣道人,面容似被夜雾遮挡,低着头,靠墙而走。
应当就是他了。
荀南烟打起精神,目视着那人一路绕进琴坊后院,回头朝守在尾侧的苏山点点头。
三人跟上,尾随着黑衣道人一路进院,四周静悄悄的,静谧的夜色宛如屏障,隔绝噪声。
琴坊的管事早已提灯在后门等候。见了黑衣道人,问:“东西都备齐了?”
“备齐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
“上一批出了些问题,药性对不上,这次可不能再错了。”管事道。
“自然。”黑衣道人不屑冷笑,“上次是那贱种的爹娘搞错了生辰,这批,可不会再错了。”
“最后一批了。”
管事叮嘱:“你进去后,多加小心。”
说罢让开,露出一间柴房,黑衣道人径直入内。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还有人被推倒在地的声音,以及微弱的哭声。
“噌——”
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在屋内响起。
不妙!
荀南烟火光电石间想起了他们方才所说的药材。
不会是……
已有人先一步出剑,游光如龙,横冲直撞将屋顶削去,轰隆一声塌陷,里面的人尖叫跑来。
佩剑回手,李应九跳到管事面前,挽了剑花,抵在他脖颈间,却在侧头看清屋内场景时微微一怔。
里面摆着一张木床,上面躺着赤胳膊赤腿的男人,背上扎着针,虽然面色痛苦,但并无被强迫的痕迹。
“你们是何人?”管事高声斥责,“又为何忽然毁此屋?”
李应九抖剑,将他的头逼回去:“你刚才说,药材,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治病用的药啊。”黑衣道人先一步解释,“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可从未听说过,药材要什么生辰。”荀南烟从李应九身后走出。
管事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什么生辰,你们听错了。”
“是。哪里有说生辰……几位道友想必是,耳边不静,听岔了。”黑衣道人咯咯笑起来。
荀南烟转头,与李应九目光相撞,两人一同皱起眉。
……上当了。
*
“啪!”
重重一声拍在木桌上,连同茶杯也抖了抖。
“剑宗无缘无故进我琴坊,又莫名毁去房屋,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管事振振有词:“——莫非是对我阮氏不满?”
李应九不语,蜷在身侧的手指从佩剑上滑过,似在思索着什么。
荀南烟上前:“我们方才亲耳听见你们所说生辰……”
管事先一步打断她:“口说无凭,可有证据?”
苏山:“难道你说自己深夜行医,便有证据了?”
“谁说没有证据?”管事向后一指,“人证物证俱在。”
原先躺在床上的男人弱弱出声:“他们的确说是……要给我治病。”
荀南烟视线落在男人身上,周身毫无灵气,不过是个凡人。
“怎么,没话说了?没话说轮到我说了。”管事一步挡住荀南烟视线,“阮氏虽不如剑宗,但却属天阙百家,今日之事,我定当如实上报家主,再由家主上风城主!”
说罢,伸手聚了灵气,朝荀南烟袭来:“恶意毁我琴坊,即使是剑宗之人,也需先拿下,得罪!”
“唰”地衣衫闪过,李应九再度出剑,剑光凌厉,将管事步步逼回。
“剑宗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琴坊,修为最高的当属你这个出窍期,另,地下阵法少说有三百处,除去遮蔽用的,还有便是迷阵。一处琴坊,能下如此大的手笔,实在是可疑啊。”
“琴坊中藏有不少珍稀之物,难道不应该保护吗?”管事反驳。
“你说的有点道理。”
李应九实诚道:“但我方才想了想,这里就你一个出窍期勉强可一看,即使有三百阵法在——”
“这里是剑宗。”她颇有耐心地解释,“天阙城离这里还隔着天玄海和中洲,剑宗地界,我为何要与你争论个理啊?”
管事的脸色一变,额头冒出几滴冷汗:“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张狂?你就不怕我告到纪宗主那里……”
“不巧,就算是纪宗主本人,也不见得会治我的罪。”
李应九叹了声气:“不过这么容易就上了你们的当,她倒是会奚落我一顿,所以……”
“你们恐怕,暂时见不到她了。”
尾音刚落,剑光迅速轰隆坠地,在管事惊恐的眼神中,地面层层隆起,一连串翻搅,乾坤颠倒间,封锁界域徐徐升起。
不消一会儿,地下阵法尽数摧毁。
罪魁祸首笑了笑:“既然办砸了,那不如再砸彻底点,你说是吧?”
管事嘴唇翕动,手指颤颤巍巍抬向李应九,似是被气的。
白光凌冽,李应九一手扼住他脖子,一手挽过剑,剑尖对着其他人。
“说吧,这琴坊到底藏了什么?”
管事被气的不轻:“你、你……”
“我数三个数,说。”
李应九笑容和蔼:“不然就只能强行搜魂了。”
管事呲目欲裂:“你如此模样,哪有正道之风?”
“哦对。”
李应九恍然大悟,转过头,认真看着荀南烟,“差点忘了。”
“别学。”
“学了也别说是跟我学的。”
荀南烟:“……”
……这是她想学的就能学的吗?
苏山不忍直视地收回目光,扭过头。
他想起来了。
千年之前,三大家仍在之时,凌云剑宗,乃是众多仙门中,最让天阙头疼、且最不讲理的一个。
从来不跟人讲理。
……只跟剑讲理。
管事两眼一翻,眼见就要晕过去,掐在脖子上的手忽然紧了紧,将他硬生生掐清醒。
“先别晕。”李应九的声音如阎王催命,“先说事,说完再晕。”
“我得拿点东西交差。”
管事:“……”
“无可奉告!”
“真的无可奉告?”李应九问。
“我无可奉告,你若是想搜魂,便搜吧。”管事冷笑。
“想自爆?”李应九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迅速点了他眉心,灵力化锁,从他经脉中穿过。
一声惨叫入天,荀南烟下意识侧过头,等到再度望回来,管事已经以一种近乎的姿势瘫坐在地,额头布满汗珠。
“我一向不擅长问话,事已至此,只能把你交给天权了。”
“天权……”管事木讷地动了动眼珠,“……你是七星?”
李应九并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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