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深夜,驿站像一座漂浮在白色死寂中的孤岛。
大堂里,壁炉的火烧得只剩余烬,昏红的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陆仁和夜都没睡,守在窗边。汉克趴在后门缝隙处,耳朵贴着门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地窖入口盖着厚木板,上面又压了水缸和两袋粮食——简陋,但聊胜于无的隔绝。
从傍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
地窖里的碎片再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搏动,没有光芒,安静得像块真正的石头。但那种令人不安的、粘稠的寂静,反而比之前的异动更让人心悸。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太安静了。”夜蹲在窗台上,金色竖瞳透过窗缝扫视着外面的雪地。月光很淡,雪地反射着惨白的光,视野所及只有一片空旷的、平整的白,没有任何活物移动的痕迹。“那些灵体被消灭后,赤眼山那边应该会有反应。要么继续派人,要么……有其他动作。”
“可能是在等。”陆仁低声说,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别着的木棍——已经被他削尖了一头,勉强能当短矛用,“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天亮。”
汉克抬起头,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天亮前最冷,也最黑。如果是偷袭,这时候最好。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只夜枭都不叫,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雪后的山林,即使深夜也该有些细微的声响:积雪压断枯枝,夜行小兽觅食,风过树梢。但现在,驿站周围像被罩进了一个隔音的玻璃罩,死寂得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夜突然竖起耳朵,胡须剧烈颤动。
“有声音。”
陆仁和汉克同时屏息。几秒后,他们也听见了——
不是来自外面,是来自地下。
地窖。
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像指甲刮过木板的“嚓嚓”声。很轻,很快,时断时续,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是碎片在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夜从窗台跳下,悄无声息地溜到地窖入口旁,耳朵贴在地上。陆仁和汉克也凑过去。刮擦声更清楚了,还夹杂着一种……类似咀嚼的、湿漉漉的细响。
“不是碎片。”夜抬起头,金瞳在昏暗中闪着寒光,“是虫子。腐化能量催生的小东西,在啃食法阵的防护层。”
话音未落,地窖入口的厚木板突然震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紧接着,木板边缘的缝隙里,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像稀薄烟雾的东西。烟雾没有气味,但所过之处,木板表面迅速变得灰暗、酥脆,像被无形的手攥过的朽木。
“退后!”夜厉喝,同时尾巴一甩,卷起旁边桌上半碗水,泼向那缕暗红烟雾。
水接触烟雾,发出“嗤”的轻响,蒸腾起一小团白气。烟雾被冲散了些,但更多的从缝隙中涌出,像有生命般蠕动着,试图向四周扩散。
汉克抄起墙角备着的木柴,狠狠拍在烟雾上。木柴接触烟雾的部分迅速变黑、碳化,碎成渣滓。但更多的木柴拍下去,总算暂时压住了烟雾的扩散。
“地窖不能待了!”陆仁咬牙道,“那些虫子会啃穿防护,把腐化能量放出来!必须处理掉碎片,或者……把整个地窖封死!”
“封死没用,虫子能打洞。”夜死死盯着不断涌出烟雾的缝隙,“必须处理碎片。但直接接触太危险,我们需要……”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驿站前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规矩的三下。
“咚,咚,咚。”
在死寂的深夜里,这敲门声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心脏上。
陆仁浑身一僵。汉克猛地握紧短刀。夜的金瞳骤然缩成针尖,全身毛发炸开。
谁?这个时间,这种天气,怎么会有人来驿站?
“咚,咚,咚。”
又是三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从容。
夜用尾巴碰了碰陆仁的脚踝,传递来急促的意念:“别出声,别动。汉克,去后门,准备撤。如果是赤眼山的人,前门是佯攻,后门可能有伏兵。”
汉克点头,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向后门。陆仁握紧木矛,手心全是冷汗。夜跳上他肩头,爪子微微用力。
“咚,咚,咚。”
第三遍敲门。然后,一个平静的、略显低沉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监察厅第三巡查队,奉命巡查边境。雪夜迷路,请求借宿。请开门。”
监察厅?
陆仁和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凯恩的人?但凯恩应该还在王都,而且就算派人来,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
“报出你的编号和任务密令。”夜的声音通过某种技巧,直接穿透门板,在门外响起——不是它原本的声音,而是经过伪装的、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依然平静:“编号C-307,任务密令‘霜叶’。随行三人,有伤员。请开门,我们需要医疗救助。”
霜叶。是凯恩离开前和陆仁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之一,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但凯恩说过,这个暗号只有在极端危险、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联系时才会使用。
陆仁看向夜。夜的金瞳快速闪烁,显然也在快速判断。地窖的刮擦声越来越响,暗红烟雾已经从缝隙中涌出一小片,在地板上缓缓蔓延。门外是未知的监察厅队伍,门内是即将失控的腐化碎片。
进退两难。
“开门。”夜最终低声说,“但小心。本王感应到,门外确实有四个人,灵韵波动是监察厅的制式训练痕迹,其中一人受伤虚弱。但不排除是伪装。你开门,本王和汉克在暗处策应。”
陆仁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栓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地窖方向——烟雾又蔓延了一些,已经侵蚀到离门口不足五步的地面,所过之处,木板迅速发黑脆化。
不能再拖了。
他拉开门栓,缓缓推开门。
风雪夹杂着寒意涌进来。门外站着四个人,都穿着深灰色的监察厅制式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斗篷肩章上有三道银线——是队长衔。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站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姿态警惕。最后面那人被搀扶着,耷拉着脑袋,看不清脸,斗篷上有大片深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感谢。”为首的男人微微颔首,摘下兜帽。是个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的方脸男人,下巴有青胡茬,眼神锐利但带着疲惫。他亮出胸前的银星徽记和身份牌——确实是监察厅的制式装备。
“我是雷蒙,第三巡查队队长。我们在执行边境巡逻任务时遭遇不明生物袭击,队员受伤,风雪中迷失方向,看到这里有灯光,冒昧打扰。”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伤员需要紧急处理,伤口有感染迹象。能否让我们进去?”
陆仁侧身让开。“进来吧。地方小,将就一下。”
雷蒙点头,示意两名队员搀扶伤员进来。他自己最后一个进门,反手关上门,目光快速扫过大堂。当他看到地板上那滩正在蔓延的暗红烟雾,和被侵蚀发黑的木板时,眼神骤然一凝。
“这是……”他上前一步,但被夜拦住了。
黑猫蹲在陆仁肩头,金色竖瞳冷冷地盯着他。“腐化能量残留。我们在处理。你们的伤员怎么回事?”
雷蒙收回目光,看向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一只……会说话的猫?有趣。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指向被搀扶到壁炉边躺下的伤员,“我们遇到了‘腐化蠕行者’,一种被污染的地穴生物。哈维被咬伤了小腿,伤口溃烂很快,我们带的解毒剂效果有限。”
一名队员掀开伤员的斗篷,卷起裤腿。露出的伤口触目惊心:小腿上有个拳头大小的咬伤,皮肉翻卷,边缘已经发黑坏死,深处可见白骨。伤口周围,暗红色的、像蛛网般的纹路正沿着血管向上蔓延,和之前那些信徒皮肤下的纹路很像,但颜色更深,蔓延更快。
“腐化感染,晚期。”夜跳下陆仁肩头,凑近看了看,金瞳凝重,“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会侵入心脏。你们用的什么解毒剂?”
另一名队员从腰间皮袋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夜。夜用爪子扒开瓶塞,嗅了嗅。“基础净化药水,对付轻度污染还行,这种程度没用。”它抬头看向陆仁,“莉娜留下的那瓶‘银叶萃取精华’,还有吗?”
陆仁点头,快步去柜子里翻找。莉娜离开前留下了几瓶药剂,其中一瓶标注着“强效净化,慎用”,她特意叮嘱过,这药药性猛烈,只能外用,不能内服,而且使用时会伴随剧烈疼痛。
他找出那个小巧的银瓶,递给夜。夜用尾巴卷住,跳到伤员身边。
“按住他,会很疼。”夜对两名队员说。
队员看向雷蒙。雷蒙点头,亲自上前,和另一人一左一右按住伤员的上半身和完好的那条腿。夜用爪子灵巧地挑开瓶塞,将瓶中粘稠的、银白色的液体缓缓滴在伤口上。
“嗤——”
剧烈的反应瞬间发生。伤口像被浇了滚油,暗红的腐化能量与银白药液激烈对冲,冒出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昏迷中的伤员哈维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差点把按着他的两人掀开。
雷蒙死死按住他,额角青筋暴起。药液与腐化的对抗持续了约十秒,白烟渐渐散去。伤口处的暗红纹路停止了蔓延,颜色也淡了些,但伤口本身被腐蚀得更深,几乎能看到骨头。不过,新露出的血肉是健康的鲜红色,没有腐化的痕迹。
“腐化止住了,但伤口需要清创缝合,否则会感染坏死。”夜收起空瓶,看向陆仁,“有针线吗?干净的布?酒?”
陆仁点头,去拿急救包。雷蒙松开手,擦了把汗,看向夜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多谢。阁下是……”
“夜。他的猫。”夜用尾巴指了指陆仁,语气随意,但金瞳依然带着审视,“你们在哪个区域遇到的腐化蠕行者?数量多少?”
“北边,靠近‘赤眼山’支脉的一处山谷。”雷蒙没有隐瞒,“数量不多,五六只,但很难缠,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而且□□有腐蚀性。我们原本的任务是调查那片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没想到会遇到活性腐化生物。哈维被偷袭,我们边打边撤,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
赤眼山支脉。陆仁和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是凯恩局长派来的?”陆仁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问。
雷蒙顿了顿。“不。我们是直属王都总部的巡查队,例行边境巡逻。凯恩局长的东境分局是协助单位,但我们出发时,凯恩局长已经前往王都述职。”他看着陆仁熟练地给伤口消毒、清创、缝合,眼神微动,“你就是陆仁?凯恩局长报告里提到的‘荣誉顾问’?”
“是我。”
“果然年轻。”雷蒙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公文,递给陆仁,“这是总部的调令副本,要求沿途各据点给予我们协助。我们原本打算在霜叶镇休整,但遭遇袭击后偏离了路线。既然遇到你,有些情况可能需要同步。”
陆仁接过公文,快速扫过。确实是监察厅总部的正式文件,有印章和防伪法阵,内容与雷蒙说的一致。但文件的签发日期是十天前,而凯恩离开晨雾镇不过七天。时间对不上。
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金瞳微微眯起。
“文件我们收到了。”陆仁将公文递回,不动声色,“不过驿站现在有些……小麻烦。你们也看到了,地窖里有腐化能量泄露,我们正在处理。可能不太安全。”
“需要帮忙吗?”雷蒙看向地窖方向,烟雾又蔓延了一些,已经侵蚀到壁炉边缘,“腐化能量处理是我们的专业。”
“暂时不用,我们能处理。”夜抢在陆仁前面开口,“不过,既然你们是总部派来的,有件事或许可以帮忙。”它跳上桌子,用爪子蘸着水,在桌面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东北方向,距离这里约七八里,有一处可疑地点,可能有腐化信徒或据点。我们原本打算探查,但人手不足。如果你们状态恢复,或许可以去看看。”
雷蒙看着示意图,眉头微皱。“东北方向……那里已经是深山了,寻常巡逻不会去那么远。你们怎么确定那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