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雪落无声。
驿站大堂里,壁炉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不安地摇曳。陆仁盯着桌面上那三个水渍画出的符号,眉头紧锁。夜蹲在对面,金色竖瞳在火光中静如深潭,等待着他的决定。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扑簌簌地敲打着窗棂,像无数细小的、催促的鼓点。
良久,陆仁抬起头。
“我们选三。”他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先发制人。但不是去赤眼山,是利用碎片反向追踪,找出附近可能还在活动的信徒或据点,从外围开始瓦解。”
夜的金瞳微微一闪,尾巴尖轻轻翘起——这是它满意的表现。“理由?”
“第一,我们状态都不好。你的伤没痊愈,我的能力破碎,现在去赤眼山等于送死。第二,凯恩的支援太远,等消息来回至少要十天,这期间什么都可能发生。第三……”陆仁顿了顿,看向地窖方向,“那些信徒能逃出来,说明赤眼山的控制网络出现了漏洞。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他逃散的信徒,或许能拼凑出更完整的真相,也能削弱那边的力量。”
夜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毒舌。“有长进,仆人。知道量力而行了。那么,具体怎么做?”
陆仁走到壁炉边,从柴堆旁拿起那本摊开的、文森特留下的炼金术笔记,翻到中间某一页。页面上是一个复杂的法阵示意图,旁边有文森特娟秀的批注:“定向共鸣追踪法阵——基于同源能量碎片间的微弱联系,可逆向定位其他碎片或污染源。警告:需精确控制灵韵输入,过量可能引发碎片反噬或暴露自身位置。”
“用这个。”陆仁指着法阵,“用我们手里的两块碎片作为‘诱饵’和‘探测器’,尝试追踪附近可能存在的、同源的腐化能量波动。范围不用大,以驿站为中心,十里为界。如果真有其他信徒或据点在这附近,碎片之间应该会产生微弱共鸣。”
夜跳上桌子,仔细看着法阵图。“理论可行,但操作风险很高。首先,这个法阵需要稳定的灵韵输入来维持运行——你的灵韵网络碎了,本王的力量还没恢复,我们俩加起来能输出的灵韵强度,可能只够法阵运行一刻钟。其次,如果追踪成功,法阵会显示目标的大致方向和距离,但也会让目标碎片产生相应的‘被探测’反应。如果对方那边有懂行的人,可能会察觉。”
“一刻钟够了。”陆仁说,“我们只需要知道有没有,在哪,大概距离。至于暴露……如果对方真的在监视我们,我们早该暴露了。而且,汉克说过,那些信徒神智不清,就算有反应,也未必能做出有效应对。”
夜盯着法阵图,胡须轻微颤动,显然在快速计算风险与收益。片刻后,它抬起头。
“可以一试。但必须做足准备。”它跳下桌子,“第一,法阵布置在地窖,利用现有的隔绝法阵做外层防护,就算出问题也能尽量屏蔽波动外泄。第二,施法时,汉克必须在驿站外围警戒,任何异常立即中断。第三,只探测,不深入,一旦法阵有异动或你感到不适,立刻停止。明白?”
“明白。”
计划敲定,两人立刻行动。陆仁去后院找汉克——猎人正在棚舍里检查大毛的伤口,听完计划后,他咧嘴笑了。
“早该这么干了。被动挨打不是老子的风格。你们放心搞,外面交给我。雪大,视野差,但耳朵好使,有动静我立刻发信号。”他从皮甲内袋掏出个骨哨,“三声短促是安全,一声长是警告,连续急促是危险。记好了。”
陆仁点头,返回屋内。夜已经在地窖入口等着,嘴里叼着个小布袋——里面是文森特留下的几块低阶魔力水晶,虽然能量微弱,但作为法阵的启动媒介勉强够用。
两人下到地窖。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地窖中央,那两块暗红碎片静静躺在简易的六芒星法阵中,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夜将水晶放在法阵六个角,然后示意陆仁用白垩粉在法阵外围再画一个更大的、更复杂的双层圆环——这是笔记上记载的“定向共鸣追踪法阵”的完整结构。陆仁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道线条都力求精准。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画完最后一笔,他直起身,喘了口气。地窖里很冷,但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可以了。”夜检查了一遍法阵,金瞳在昏暗中发亮,“现在,本王负责维持法阵基础运转,你负责引导灵韵,与碎片共鸣。记住,想象你的意识像最细的蛛丝,轻轻触碰碎片表面,感受它们内部的能量流动,然后……顺着那流动,向外‘延伸’,像撒网。不要用力,不要深入,让法阵做大部分工作。”
陆仁盘腿坐在法阵前,闭上眼睛。他深呼吸,试图进入那种专注而放松的状态——夜教他的精神冥想的基础。起初,脑海中杂念纷飞:母亲的昏迷,赤眼山的眼睛,老猎屋里那三具盖着外袍的尸体,汉克在雪中警戒的背影……他强迫自己清空思绪,只感受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掌心下冰冷的泥土。
渐渐地,世界安静下来。
黑暗中,他“看”见了那两块碎片——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它们像两团暗红色的、缓慢旋转的微型漩涡,内部有极其微弱的、搏动着的能量流。而在漩涡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混乱的画面片段:赤红的岩壁,眨动的晶体眼睛,锁链的声响,痛苦的喘息……
陆仁将意识凝聚成极细的一缕,像夜说的那样,轻轻触碰其中一块碎片的表面。
瞬间,冰冷的、粘稠的、带着痛苦回响的触感传来,让他浑身一颤。但他稳住心神,不抵抗,不深入,只是维持着最浅层的接触。然后,他“感受”着碎片内部的能量流向——那是一种混乱的、但隐约有某种规律的波动,像心跳,又像呼吸。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一丝微弱灵韵,混入那波动中,然后,顺着波动,向外“延伸”。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和碎片自身混乱的回响。
他耐心地维持着。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可能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几分钟。地窖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夜极轻微的、维持法阵的灵韵波动。
然后,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
有了。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第三股波动。
从东北方向传来,距离……大概七八里?比老猎屋更远,更深的山里。波动很杂乱,很虚弱,像风中残烛,但和手中碎片的波动同源,都带着那种特有的、腐化的甜腻感,和痛苦的回响。
不止一股。
在更远的、几乎要超出感知边缘的西北方向,还有另一股波动,更微弱,更飘忽,时有时无,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而在正北方向——赤眼山的方向,有无数股细碎的、混乱的波动交织在一起,像一片暗红色的、汹涌的潮汐,距离太远,无法精确定位,但那种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即使隔了数十里,依然让陆仁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就在他试图分辨东北方向那股波动的具体细节时——
异变陡生。
手中那块较大的碎片,核心处突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微弱闪烁,是强烈的、有节奏的搏动,像一颗被惊醒的心脏。同时,碎片内部,那个眼熟的图案——漩涡中的眼睛——骤然浮现,清晰得令人发指。眼睛的“瞳孔”位置,甚至倒映出了地窖的轮廓,和陆仁苍白惊愕的脸。
“切断连接!”夜的厉喝在耳边炸开。
陆仁猛地切断灵韵,向后跌坐,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而法阵中央,那块碎片表面的眼睛图案正疯狂闪烁,暗红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夜扑到法阵边缘,爪子按在某个关键节点上,金色的灵韵如潮水般涌入。法阵外围的双层圆环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与碎片的暗红光芒激烈对冲。地窖里响起尖锐的、像玻璃摩擦的噪音,空气剧烈震荡,灰尘簌簌落下。
“它在反向定位我们!”夜的声音紧绷,“它在用我们刚才建立的连接,反向追踪我们的位置!汉克!”
几乎在夜喊出声的同时,地窖上方传来一声急促的、连续的骨哨声——
危险!连续急促!有东西靠近!
陆仁挣扎着爬起来,冲向地窖入口。夜紧随其后,法阵的光芒在身后明灭不定,碎片疯狂的搏动声像追命的鼓点。
爬上地窖,冲出厨房,来到大堂。汉克正从后门冲进来,脸色铁青,短刀在手。
“东北方向,树林里,有东西在快速靠近!”汉克语速极快,“不止一个,速度很快,不像是人——至少不像是正常人跑的速度!还有两百步!”
陆仁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风雪呼啸,能见度极低,但在驿站东北方向的林间雪地上,他看见了——
几道黑影。
不,不是黑影。是暗红色的、半透明的、人形的轮廓,在雪地和树木间以诡异的、近乎滑行的方式快速移动。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头部轮廓,和胸前两点暗红的、像眼睛一样的光点。移动时无声无息,雪地上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足迹,只有浅浅的、拖行的痕迹。
是腐化能量形成的灵体?还是被完全控制的信徒?
“它们冲着驿站来的!”夜跳上窗台,金瞳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影子,“碎片的反向定位成功了,这些东西是被‘唤醒’的守卫,或者……清理者。”
“能打吗?”汉克握紧短刀,眼神凶悍。
“物理攻击对灵体效果有限,除非附魔。”夜快速说道,“而且它们身上带着腐化能量,接触会污染。不能硬拼。”
黑影已经逼近到百步之内。陆仁甚至能看清它们胸前那两点暗红“眼睛”中,冰冷、空洞、没有一丝人性的光芒。
“上楼!”夜当机立断,“守住楼梯口!汉克,用你的弓,箭头上抹盐——莉娜留下的盐有微弱净化效果,能干扰它们!仆人,用你的精神力,尝试干扰它们的行动,不需要强,只要制造一瞬间的停顿!”
三人冲上二楼。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汉克守在楼梯口,张弓搭箭——箭头上已经匆匆抹了盐粒。夜蹲在栏杆上,金色竖瞳紧盯着下方。陆仁站在楼梯转角,闭上眼睛,努力凝聚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楼下传来“吱呀”的推门声。
它们进来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细微的、像湿布拖过地面的窸窣声,和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甜腻的腐化气味。
第一道暗红影子出现在楼梯下方。它“抬头”,胸前的两点红光明灭了一下,然后,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贴着楼梯扶手,向上“流”来。
“放箭!”夜厉喝。
汉克松弦。箭矢如电,钉在那影子胸口。盐粒接触暗红灵体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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