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日。
福利院的档案上写着一个日期，但那不是他真正的生日，是他被送到福利院的那一天。没有人知道他是哪一天出生的，没有人记得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瞬间是什么样子。他的过去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字迹模糊，轮廓不清，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碎片化的、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想象的画面。
沈念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的时候，小光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念鼻子发酸的话。
“我想要一个真正的生日。有蛋糕，有蜡烛，有人跟我说‘生日快乐’。”
乐乐趴在小光脚边，听到这话的时候，尾巴停止了摇动。他抬头看着小光，小光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过生日的小孩。但乐乐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腿上轻轻地搓着，搓了一遍又一遍，那是紧张，是期待，是怕期待落空的不安。
沈念蹲下来，双手捧着小光的脸，认真地说：“小光，你的生日是今天。不对，不是今天，是我们一起选一个日子，从今年开始，每年的这一天，都是你的生日。以前的生日我们不知道，没关系，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们都一起过。”
小光看着沈念，眼睛里有光在闪烁，但他没有哭，他已经学会了不轻易哭。他只是点了点头，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好。”
选日子的过程很隆重。沈念翻出了一本日历，摊在茶几上，让小光自己选。小光趴在茶几上，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三月的时候停了一下，翻到六月的时候又停了一下，最后翻到了九月，指着一个格子，说：“这天。”
乐乐凑过去一看，九月十九号。他对这个日期没有任何概念，不知道这天有什么特别，但小光选了这天，这天就是特别的。
沈念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旁边写了一行字：“光的生日。”
乐乐用爪子在日历上按了一个爪印，表示他也同意了。
生日那天，沈念一大早就起来了。乐乐听到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从狗窝里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到沈念正在对着一个碗发呆。碗里有面粉、鸡蛋、糖、黄油，还有一堆乐乐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沈念手里拿着一个打蛋器，打蛋器上沾满了面糊，她的脸上也沾了一些，看起来像一只花猫。
“乐乐，我在做蛋糕。”沈念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但我会努力的。”
乐乐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念手忙脚乱地和面、打蛋、搅拌、倒模，每一步都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难度的科学实验。面粉撒了一地，鸡蛋壳掉进了面糊里，黄油太硬搅不动，烤箱预热了半天才发现没插电源。乐乐想帮忙，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蹲在那里，时不时地摇一下尾巴，表示“加油，你可以的”。
蛋糕出炉的时候，沈念打开烤箱，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乐乐被呛得打了个喷嚏。蛋糕的表面是黑色的，像一块烧焦的碳，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里流出了没有熟透的面糊。沈念看着那个蛋糕，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重新开始。
第二个蛋糕比第一个好一些，至少没有烧焦，但塌了。蛋糕在烤箱里的时候鼓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拿出来之后慢慢缩了下去，变成了一块扁扁的、硬硬的、像饼一样的东西。沈念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乐乐也咬了一口，嚼了嚼，觉得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硬，像在吃压缩饼干。
沈念没有放弃。她做了第三个蛋糕。
第三个蛋糕终于像样了。金黄色的表面，蓬松的质地，淡淡的奶香味，虽然没有蛋糕店卖的那样精致，但至少看起来像一个蛋糕了。沈念在蛋糕上抹了一层奶油，用小勺子刮平，又在上面放了几颗草莓和蓝莓。乐乐蹲在旁边，看着那些草莓和蓝莓，口水流了一地。
蛋糕做好之后，沈念开始布置客厅。她打了一堆气球，粉的蓝的黄的紫的，飘在天花板上，像一朵朵彩色的云。她在墙上贴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字是用彩色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她在茶几上摆了一束花，是院子里的月季和桂花，红的白的黄的，混在一起，香气扑鼻。
乐乐负责吹气球。他用鼻子顶住气球的充气口，使劲吹，吹了几个就头晕眼花了。沈念说“你歇着吧”，但他不肯，他觉得生日布置是家里每个人的责任，他不能偷懒。他吹了十几个气球，吹到最后嘴巴都酸了，但他没有停下来，直到沈念说“够了够了，再吹客厅就装不下了”。
小光被蒙着眼睛带进了客厅。沈念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乐乐走在他另一边，用身体引导他避开茶几和椅子。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沈念蹲下来，解开了蒙在小光眼睛上的布。
小光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乐乐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的表情。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从气球移到横幅，从横幅移到花，从花移到蛋糕，从蛋糕移到沈念，从沈念移到乐乐。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给我的？”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沈念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她在笑。“生日快乐，小光。”
乐乐走到小光面前，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尾巴轻轻地摇着。他想说：是的，这是给你的。蛋糕是沈念做了三次才做好的，气球是沈念吹的——不对，有一部分是他吹的，横幅是沈念写的，花是从院子里摘的。所有的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因为你值得。
小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泣，而是安静的、无声的、像春天的雪融化一样缓慢的流泪。他没有擦眼泪，就让它们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乐乐的白毛上，一滴，两滴，三滴。
沈念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哭吧，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光哭了很久。久到蛋糕上的奶油开始融化，久到气球在天花板上轻轻地旋转，久到乐乐觉得自己的背毛大概永远都干不了了。但他没有动，就那么趴在小光脚边，让他哭，让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毛，让他的手在自己的背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小光哭完之后，沈念帮他擦干了脸，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蜡烛只有一根，是那种数字形状的蜡烛，数字是“5”，因为沈念觉得小光大概五岁了。小光看着那根蜡烛，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橘黄色的星星。
“许个愿吧。”沈念说。
小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乐乐竖起耳朵，想偷听他的愿望，但小光的声音太小了，小到连他的耳朵都捕捉不到。他许了很久，久到蜡烛的蜡油滴到了蛋糕上，久到乐乐开始担心蜡烛会不会烧完。
小光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吹向蜡烛。火苗晃了一下，灭了。沈念鼓起掌来，乐乐也鼓起掌来——不对，他不会鼓掌，他只能摇尾巴，他把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表示“吹得好”。
“许了什么愿？”沈念问。
小光想了想，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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