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来的第一天晚上,乐乐失眠了。不是因为他认床——他的床还是那个狗窝,垫子还是那个垫子,枕头旁边还是那幅小女孩画的画和那块城市形象大使的牌子。他失眠是因为他一直在听。听小光房间里的动静。
小光的房间在沈念卧室的隔壁,婴儿床还没来得及换,小光睡在一张折叠床上,是沈念临时从储藏室翻出来的。折叠床很小,刚好够小光蜷缩着躺下。乐乐趴在自己的狗窝里,耳朵竖得像两个雷达,捕捉着隔壁传来的每一个声音。他听到小光翻身的窸窣声,听到他偶尔的咳嗽声,听到他抱着布偶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听到了一个让他鼻子发酸的声音——小光在说梦话。
“妈妈……”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乐乐把耳朵贴在墙壁上根本听不到。“妈妈,别走……”
乐乐从狗窝里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用鼻子顶开了小光房间的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小光蜷缩在折叠床上,身体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双手抱着那个掉了胳膊的布偶,脸埋在布偶的肚子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乐乐跳上折叠床,在小光旁边趴下来,把身体蜷成一个圆圆的毛球,贴着小光的后背。他的体温透过小光的睡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小光的颤抖渐渐停止了,呼吸变得平稳,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乐乐没听清,但他的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
他在想,这就是当哥哥的感觉吗?不是保护,不是照顾,不是教他做这个做那个。是陪他睡觉,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在他身边,在他喊“妈妈别走”的时候让他知道——有人在这里,不会走。
乐乐把下巴搁在小光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乐乐是被一阵奶香味弄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小光已经不在床上了,折叠床上只剩下那个掉了胳膊的布偶,歪歪扭扭地靠在枕头上。乐乐跳下床,顺着奶香味走进厨房,看到小光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牛奶泡麦片,手里拿着勺子,正在一口一口地吃。沈念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但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乐乐蹲在小光脚边,仰着头看他。小光低头看了他一眼,从碗里捞了一块麦片,放在手心里,伸到乐乐面前。乐乐犹豫了一下——他不太喜欢吃麦片,麦片没有味道,嚼起来像在吃纸板。但这是小光第一次给他喂东西,不吃不礼貌。他低下头,从小光的手心里把麦片舔走了,嚼了两下就咽了,没有嚼出味道,因为他的舌头还没来得及感受味道就已经滑进了喉咙。
小光看着他吃完了麦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那是乐乐第一次看到小光笑。不是那种咧着嘴的大笑,不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形的甜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涟漪一样的、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的笑。
乐乐觉得那块没味道的麦片值了。
吃完早餐,沈念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今天,我们要去给小光买新衣服、新鞋子、新书包、新文具、新玩具、新绘本——反正什么都是新的。”
小光听到“新”这个字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乐乐注意到他攥着沈念衣角的手紧了一些,不是紧张,是期待。他在福利院穿的衣服都是别人捐的,旧的,大的,不合身的,有时候裤腿要卷好几层,有时候袖子长得像戏服。他从来没有穿过属于自己的、合身的、专门为他买的新衣服。
商场很大,人很多,灯光很亮,音乐很吵。小光一进商场就缩了,他紧紧地抓着沈念的手,身体贴着她的腿,眼睛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危险的东西。乐乐走在他另一边,身体贴着他的小腿,用毛茸茸的触感告诉他:别怕,我在。
他们先去了童装店。沈念挑了好几件衣服,在小光身上比来比去,嘴里念叨着“这件太大了”“这件颜色太深了”“这件料子不够软”。小光站在原地,像一个人形衣架,任沈念摆弄,不反抗也不配合,就是安静地站着。乐乐蹲在旁边,看着沈念挑衣服的样子,觉得她像一个在做实验的科学家,每一件衣服都是她的样本,她要找到最完美的那一个。
最后沈念挑了三件T恤、两条裤子、一件外套、一套睡衣、一双运动鞋、一双凉鞋。小光试穿的时候,乐乐注意到他一直在摸衣服的料子,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那些料子摸起来软软的、滑滑的、暖暖的,跟他以前穿的那些粗糙的、起球的、洗得发硬的衣服完全不一样。
小光穿着新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乐乐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也许他在确认镜子里那个穿着新衣服的男孩真的是他自己。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小光的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新玩具——是一只毛绒小狗,白色的,耳朵大大的,跟乐乐长得很像。小光把毛绒小狗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着沈念,乐乐走在他旁边。一家三口——不,一家三口加一条狗——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小光来家里的第一个星期,乐乐发现了一件让他既好笑又心疼的事——小光不会玩。
不是说他不会玩玩具,他不会的是那种“随随便便地、不用思考地、纯粹为了开心而玩”的玩。他拿到一个新玩具,会先研究它的构造,看它是怎么做的,摸它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把它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不会拆,不会摔,不会咬,不会做任何“破坏性”的事情。他画画的时候,每一笔都画得很慢,很小心,生怕画出格子外面。他搭积木的时候,每一块都放得很稳,搭出来的房子方方正正的,像打印出来的一样。
乐乐看着小光搭积木的样子,心里有点难受。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应该把积木搭得歪歪扭扭的,应该搭到一半就推倒重来,应该把积木当成石头扔着玩,而不是像建筑师一样精雕细琢。小光不会“捣乱”,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捣乱,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允许捣乱过。在福利院里,玩具是大家的,弄坏了就没有了,所以他学会了珍惜,学会了小心翼翼,学会了把每一个玩具都当成最后一个。
乐乐决定教小光一件事——怎么“捣乱”。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乐乐把沈念买的积木从盒子里全部倒了出来,哗啦一声,积木散了一地,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一片彩色的地毯。小光看着满地狼藉的积木,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写满了“你在干什么”。
乐乐用爪子扒拉了一块积木,推到小光面前,然后用嘴巴叼起另一块积木,使劲一甩头,积木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沙发底下。乐乐跑过去,把脑袋塞进沙发底下,把积木拱了出来,然后又叼起一块,又甩了出去。
小光看着乐乐发疯一样地扔积木,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积木,学乐乐的样子,使劲一甩手,积木飞了出去,撞在茶几腿上,弹到了乐乐面前。乐乐叼起那块积木,跑回小光面前,把积木放在他的脚边,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小光又捡起一块积木,又扔了出去。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积木飞得更远,撞到了墙上,弹回来的时候砸到了乐乐的头。乐乐被砸得“嗷”了一声,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兴奋了,他跑过去叼起那块砸了他的积木,跑回来,放在小光脚边,意思很明显:再来。
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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